淚眼看劇刻骨銘心【原載75年9月29日民生報】

 

在倫敦,為了看在 Palace Theatre 上演的一齣歌舞劇 Les Miserables,我心甘情願地被欺為觀光客,教黃牛坑去了三倍不止的價錢才求得一張門票。

Les Miserables 一劇是描述勞工苦役們生活的煎熬與卑小人物愛情的磨折── 天下的故事任人說,可是這一齣說出了令人刻骨的悸慟。以舞臺劇整體效果而評,燈光的佈局成績幾乎可說是滿分──我從燈光的色調變換及強弱層次中,彷彿揭開心的矇滯,慢慢有序又清晰地凝透出這個舞臺所呈現的世界,進入動心的分秒……

初進席位,看到舞臺設計與佈景,單純卻顯具象徵性的安排,就令我興奮。可是,剛坐下來時,又乍覺角度可能偏了,怕欣賞不到完整畫面。等到開演後,才發現不僅是舞臺在緩緩移動,連觀眾席也在如繞日地旋轉,舞臺景緻巨細無遺。

一兩座殘樓扶梯桌椅頹厄危牆,能在挪旋的舞臺上表達出男主角的奔波疲累,經濟有力的創意,提醒我拿出紙筆點記下來,日後雅音也可以借用。

既是歌劇,音樂從序幕曲就表現出特色,有悲涼,有激壯,觀眾側耳聆享那份戲劇文化的敞懷胸襟,也教我慨嘆不已。

不知它的燈光是怎麼控制的?居然能寫出「死」的意味。當女主角為自己所單戀的男主角傳遞愛人訊息而受創致死時,她的旋步、眼神,與空抓的手勢、身姿,在那一剎那,竟造成了奇蹟。四面高空像是撒下億萬條光束,幻成牽線,引著全部畫面的倒轉、傾頹與衰倒,緩緩沉沉地跌落了,跌落到男主角的懷堙C全場靜寂,我死咬住唇,怕自己遏抑不住大哭出聲。

男主角撫著這位摯愛自己的癡情女孩,唱著輓歌──我聽不清歌聲,卻看到燈光的淚痕,我死盯住那垂死的女孩,她的唇竟像擺脫人間疲累似地無聲半闔著,進入安祥停息,不再紋動。我看住那如風的燈光,殘酷又悲憫地習習吹拂,寫出她唇的僵硬與冰涼……

好演員加上超級燈光,成就這齣戲的高明處。回來好幾天,我才能平撫住自已,從箱底撿出這齣戲的說明書目,重新盯著那些印象中的圖片,再沉沉地哭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