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贏了這一仗【原載68年1月11日民生報】

 

六十七年十二月卅日

今天是來美主要的日子 ── 公演,心理負擔太重,又是一夜未閤眼。

美國的冬天是寒冷的,為了刺激精神,起床後我用冷水洗臉,還真有效,我抖擻的走到客廳。

母親已赫然坐在沙發上,直視著我,難道她比我還緊張?

「小莊,今天是中國國劇第一次邁入高水準林肯藝術中心的日子,要加點油。」跟父親相比,母親是沈默的,一日難得言語兩句:「多注意身體,別陣前倒下,給自己也給國家丟臉。」

慈祥的母親,親切的招呼,淚水在眼眶娷鈰睌鄏a,背著母親眼淚奪眶而出,我能達成任務嗎?一句「知道了」的回答,更加重了負擔,因為一向信任我的母親,也替我擔心了。

緊張的日子,好過也難捱,迷迷糊糊的到了中午,參加紐約河南同鄉會為我主辦的歡迎會。

餐桌上堆滿山珍海味中式餐點,佳餚當前,竟然沒有食慾。

「我要一碗陽春麵。」這句話也不知是怎樣從我口中說出的。在座的鄉長猛瞧我,所謂的「語驚四座」,可能就是這種樣子吧!美饌在前,竟要一碗素麵,連我自己也覺得怪怪的,怪不好意思的。

叔叔、伯伯們在進食間,不斷替我打氣,叫我不要給河南人失面子,「親不親故鄉人」,這就是中國人的傳統,我沐浴在傳統堙A倍覺溫暖,也壯大了膽子。

出了歡迎會,直奔「華埠策劃協會」排戲,由於在「拾玉鐲」中我特別安排了新劇情與南梆子和西皮原板、快板的唱腔,跟原劇稍有不同,因此跟我搭檔飾傅朋的名票楊覺智與飾劉媒婆的高尚,忙得團團轉,覺得實在過意不去,連累了他人。

到了四點多,我堅決要回旅館,我知道再不回去休息,我一定會「陣前倒下」。

晚間六點,被母親叫醒,這一睡還真甜,重要的時間來臨了,我睡意盡失。

由於林肯藝術中心有三個演出廳,我與母親及朱老師費了好大的勁,找到我們要公演的「費雪廳」。

我帶著帽子,將帽簷壓得低低的,路過劇院售票口,看見觀眾已大排長龍並且四周插滿國旗,內心好感動。當時衝動的想脫掉帽子,跟熱愛國劇的他們打招呼,繼之一想,此時此刻說太多話,可能會影響演出水準,一狠心把帽子壓得更低,心中說上千萬個抱歉。

甫到後臺坐定,旅居美國的大鵬二期學姊古愛蓮,就進了化菻ョA抱著剛滿兩歲的寶寶,幫我貼片子、穿戲服。此刻我感情奔放得快突破堤防了,大鵬,我永遠以你為榮!

事後,我才知道當我化菄漁伬唌A母親與旅居美國的妹夫,把我帶來的國旗,又抽出四百面在觀眾間到處發散。怪不得謝幕之時,我與朱老師高舉國旗時,全體觀眾一致起立乃手中揮動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場面是如此的壯觀。

在我之前,是文化學院學長陳學童率領的舞蹈團,表演民族舞蹈,由於我沒心情觀賞,事後,別人告訴我,陳學長的演出很精采。

「費雪廳」有一千七百餘個位置,當夜全部滿座,仍有四百餘位觀眾不得其門而入,有一位遠自加拿大來的留學生,因而發生爭吵,真叫我過意不去。

八點正,當我一步出臺口,就得了滿堂采,此後一小時又二十分的演出,我祇聽到三種聲音隨著劇情變化──「掌聲」、「笑聲」與「無聲」。這是我從劇二十餘年來,第一次碰到的情景,我知道觀眾已深入劇中,我已完成任務了!也打了第一回合的勝仗。

謝完幕,我幾乎癱瘓在後臺,觀眾突然蜂擁而至,一位外國老太太,用標準的國語,緊握我的手對我說:「你來對了,你來了宣揚了中國國粹,也表示了臺灣局勢的穩定。」

今天是匪美建交的前夕,昨日的舞臺戰爭,祇能算是不見敵影的「砲戰」,明天的「元旦遊行」,是敵我短兵相接的「白刃戰」,我飽睡了一天,養足精神,準備明日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