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行腳【原載72年1月6日中央日報】

 

這次到美國的一年交換實習,我把它看做是自己藝術生涯的轉捩點。

經由吳美雲幾位關心我的朋友協助,亞洲基金會撥給我為期一年的獎學金,讓我到美國訪問學習。出發之前我對自己說:若不好好把握這一年,將來恐怕永遠沒有機會了。

匆匆半年過去了,說是「匆匆」,共實剛抵美國時,日以繼夜的惡補語文,也曾經感到日子不容易過呢!一陣焦慮之後,冷靜想想這何嘗不是在考驗我的毅力和恆心。

在美國實習的生活中真是緊張,為了聽那些聽不慣的美國話,看那些看不慣的英文書,我先在洛杉磯柏克萊大學語言中心的暑期學校,補習英文。

十個星期的補習真辛苦,我好像上緊了發條的鐘,滴滴答答的走不停。每天凌晨即起深夜一兩點鐘才睡覺,中午沒空去餐廳吃東西,隨便抓幾片蘇打餅乾充飢,怕打瞌睡而猛灌咖啡,幾乎把胃整慘了。

幸好從小背慣了戲詞,運用在背書上方便多了,平常一課課文,外國同學要好幾天才背得出來,我半個小時就能把它背熟,信心也增加不少。

從九月起我轉往東岸,進入紐約茱麗雅音樂學院就學,每天上課六小時,我選修了歌劇與表演的課程。

這期間,早上六點起床後,先練平劇的晨宮,喊嗓子,七點半上英文課,十點鐘趕到茱麗雅音樂學院上課,晚間參加紐約市立歌劇團Opera Ensemble of New York的排演工乍,一方面吸取他們實地的舞臺經驗,一方面也教導他們有關國劇的身段與唱腔。

剛到美國時,我已先在柏克萊選讀戲劇,當時偏重理論的學習,而在茱麗雅則著重實際的訓練:比如歌唱的方法、音樂的處理、排演的程序、導演的設計……此外,茱麗雅也很注重教學的設備、環境,就連我們平日排戲的教室,都大得幾乎像一個小型劇場,所以在捕捉舞臺靈感方面,可以說收到十分實際的效果。由於老師訓練的要求,必須完全依照實際舞臺演出準備的程序,一絲不苟的進行,因此大家面對排練與學習的態度是真正嚴肅敬業,一點不能偷懶的。

學校本身另外有兩個劇場供正式的表演,其設備之完善遠非我們國內所能企及。因為茱麗雅是培養舞臺表演人才的專門學校,所以他們不但具備了一流的師資、一流的訓練方法,一流的訓練環境等特色外,還聘請目前在舞臺上最成熟的藝術家,為學生開 Master Class,把自己舞臺上的寶貴經驗傳授出來,給高年級、高程度或準備進入職業表演的學生作參考。因而在表演教學上他們自有一套完整的想法,使學生們一面學習技巧,一面也就獲得觀念的薰陶,以便將來能夠深窺藝術的堂奧,這是很值得我們借鏡的。

在這三個月中,我去看了林肯中心的大都會歌劇院、百老?及外百老?的多場演出。大都會歌劇院中這一季有女高音蘇沙蘭Suther Land唱「露奇亞」Lucia、男低音泰維拉Talvela唱鮑利斯、古都諾夫Boris Godunov…都給我很大的感動。

我在想,他們的演出之所以能感動觀眾,不僅是因為歌唱家們超凡的唱技而已,最重要還是作品本身歷經百餘年來不斷錘鍊後,渾然天成以全新的面貌呈現;尤其導演的銳利製作與深刻理解,更使其推陳出新。特別是古都諾夫的導演艾沃丁August Everding用極強烈的手法突出暴政時代俄國沙皇的瘋狂與民間的疾苦,這情景,令我感動得落淚。為此,我還特別拉著為我操琴的朱少龍老師,陪我在極高的票價再一次領受這部史詩般鉅作的魄力,也深深地為導演的才華所折服。

回想從七歲進大鵬,學戲,唱戲,到成立「雅音小集」,我一直覺得自己夠獨立了,結果這次一個人離家來到異鄉,發覺自己仍有相當軟弱的一面。

在紐約寓所的牆上,我特地掛上一幅大千伯伯題贈的畫,畫旁有幅清朝書畫家趙之謙寫的對聯,右聯是「勤攻吾短」,左聯是「靡恃己長」,這幅對聯是父親囑咐我一定要帶的,雖然這八個字從小時候在家奡N看熟了,但此刻我仍願與之朝夕相處。

前幾天聽人告訴我,經由華策會文藝部及美華藝術中心推薦,我和林昭亮獲得今年度的「亞洲最佳傑出藝人獎」,心堣Q分高興,想到七十二年一月二日晚上要在林肯藝術中心的愛麗絲劇場媢{獎,我覺得這份榮譽是屬於大鵬、屬於俞大綱老師、屬於每一位愛護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