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嘗試,才有成功
【民生報/小大姐】
1981-05-09

「雅音小集」七日晚在國父紀念館演出「梁山伯與祝英台」,又是爆滿!

憑良心說,小大姐在看完「梁祝」之後,直覺上有點淡淡的惆悵!比起去年的「感天動地竇娥冤」來,無論在氣氛和效果上,都有今不如昔之感。記得去年「竇」劇上演時,觀眾席一片靜穆,哪怕是悶在喉頭的一聲輕咳,都怕會造成旁人無比的厭惡;采聲、掌聲來得如同排山倒海;啜泣流淚,更是每一個觀眾受到劇情感動的自然流露。而今年的「梁祝」,卻沒有引起台下觀眾預期熱烈的「參與感」。因此「梁祝」在「點」的表演上是成功的,在「面」的組合上似乎顯得不夠緊湊。

先談演員部份:郭小莊(飾祝英台)的劇藝和敬業精神,本為觀眾所喜愛!「梁」劇中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哭墳」一場,郭小莊在未舖台毯的舞台上,不撩裙邊,就噗通一聲跌跪地上,雙手高舉,用膝蓋前進疾走跪步,大約有三、四尺的距離,身形固未曾踉蹌不穩,而且顯示出一股飄逸俐落的韻味。這一份功力,曾贏得全場「嘆為觀止」的掌聲。

曹復永飾梁山伯,把一個老成持重、誠摯癡心的書生演得恰如其份,尤其是「訪英台」唱「我一半兒如醉一半兒狂」的欣悅模樣和「樓台會」由內歛的狂喜到外放的悲愴,有相當出色的表演;吳劍虹(飾事久)強迫馬嘉玲(飾人心)結拜所唱的「流水」,那幾下油腔滑調的淘氣樣兒非常有趣;「訪英台」中,他跟在山伯身後,肩挑行李走矮子步,擠眉弄眼吐舌頭;以及到了祝府咧著一張大嘴傻笑的滑稽樣兒,都逗得全場大笑。

在「梁祝」演出中,較有創意的是市立交響樂團的配樂演奏。「共讀困情」的音調,好像千百隻快樂的青蛙一塊大合唱,樂聲充滿了諧趣,也同時令人感到英台那一顆緊緊在山伯身上的癡心,也正跳得七上八下,不亦樂乎呢!「山伯病死」幕落後由嗩吶單獨演奏,悽絕幽邈,哀苦悲惻,給現場帶來了一股死亡的沉重和壓迫;「馬府迎親」時,一組抬著大紅花轎與嫁衕妓高滌e嫁人群,經趙榮來先生安排的細碎搓步,在舞台上穿梭巡行,配上熱鬧的中國式「吹吹打打入洞房」的樂聲,也贏得全場觀眾的讚賞。不過,當「長亭送別」幕後唱藝術歌曲的女高音唱到「交頸比翼碧波蕩」時,似乎在吐字和發聲方面受到了一些小挫折;另外,曹復永唱國劇時,近乎女性的小生嗓音固然人人都能接受,但是一唱起藝術歌曲來,即柔美動聽有如「女高音」的唱腔,似乎顯得有些怪怪的。

其次是全劇的組合不夠緊湊。舉例來說,前半場「遊春撲蝶」嫌長了,繁複的舞蹈身段也多有重複;「梁祝訂交」到「長亭送別」之前的劇情推進如能更明快,更精簡一點,則更可襯托出後半場「拒婚」、「相會」和「殉情」的沉重來;當英台因婚事與父親(楊傳英飾)爭辯時,倘能在父親拂袖而去,母親(王鳴詠飾)也相繼責備,英台正哭倒在母親懷堙A便把幕落下,也可為英台難違親命和姻緣線斷的情形預做伏筆;事久身穿白衣腰繫麻繩來見英台,英台就該瞭解山伯已死(倘若山伯父母死亡,則斷無到祝家報喪之理),便應問山伯有無遺言?也較事久嘰里呱啦說上一大套要乾脆簡明得多。最無意義的是硬給山伯找個爸爸,這個爸爸直到山伯彌留死亡之際都不露面,要他何用?乾脆讓山伯辭「母」,豈不省事?

任何一齣新戲的缺點都是難免的,這要經過許多次反反覆覆的研究檢討,才能定型。這次「梁祝」的演出,以國劇為主,摻和了不少燈光、配樂、藝術歌曲……等相關的藝術技巧在內,在形式上自然和傳統國劇的風貌有若干距離,因此有很多老戲迷頗不以為然。但是,雅音的演出,我們未嘗不可把它當作傳統國劇以外的另一種多元化的新歌舞劇看待。從「白蛇與許仙」、「感天動地竇娥冤」,到今天的「梁山伯與祝英台」,賣座連連的狂滿,證實了這樣的嘗試是有其需要的;儘管這種嘗試不能一舉功成,然而從檢討中吸取教訓,不也是很寶貴的經驗嗎?胡適先生在民國四年留美返國,提倡白話文的初期,出版了一本「嘗試集」,就是取「自古成功在嘗試」的意思,應屬至理名言。謹以此語轉贈「雅音小集」,希望能夠一本初衷,繼續努力,向成功的大道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