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千里奔喪
忍淚顫抖靈前祭大師
相擁持手相對竟無言
【大華晚報/陳宏】
1983-04-12

【本報記者陳宏特稿】郭小莊昨晚由美國回來了,專程為張大千大師奔喪。班機是九時三十分到達中正機場的,辦完出關手續後,她就逕奔摩耶精舍。

出人意料的是,郭小莊非常能克制自己,她沒有像想像中那樣的放聲大哭,她只是強忍著眼淚,在張大師的靈位前,渾身顫抖地上香,跪拜,不停地叩頭,至少也有十幾個,然後和她的張媽媽擁泣。

千言萬語都說不盡她的感傷,任何的行動,也都不足以表達她的悲慟。

張府的子女親屬們都在座,可是郭小莊也只有相對無言。過去,她到摩耶精舍是談笑風生,去了就不想走;但昨夜卻是滿堂悽愁。郭小莊實在受不了那種氣氛,她怕她的克制功夫會崩潰,只好及早離去。

從地球的那一面,老遠老遠地飛回來,為的就是給她的「張伯伯」奔喪,可是郭小莊真的到了摩耶精舍,前前後後算起來,總共的時間,卻也不過僅是十幾二十分鐘而已。

郭小莊的心緒很複雜,過去對她最關懷的長者,俞大綱教授走了,現在對她最疼愛的長者張大千大師,也走了。在濛濛間,她感到她的確是長大了,因此,她想,她要挺起背脊樑來。

可是郭小莊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了摩耶精舍的大門,坐在往她家堥囿漕T車上時,她卻哭了,哭得就跟一個小孩子似的。

到了家,她不顧媽媽的噓寒問暖,也不願環視她那久違的「家園」,只是「砰」的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門,爬在床上,哭了,儘情地哭了。

當然,一夜她都不能成眠。她想到了張大師看她的戲,不但「指點」她的唱念,也指點她的舞台衣著──有次,她拿了一條紅手帕,張大師就指出與舞台的整體美不配合;有次,她繫了一條白色的腰帶,張大師就說,在白帶上應該再繡上黑花。

她也想到了張大師為年輕人講道時,總是先以一段故事作開場白,然後再轉到「正題」上。張大師不願傷害任何人,只要說了一句「正面」的話,就會馬上有一個小笑話跟在後面。

郭小莊認為:張大千大師的去世,是對所有國劇演藝人員的一項損失。張大師非常看重國劇藝人,國劇圈中的藝人、老老,小小,也都是他歡迎的對象;甚至有時有了什麼新鮮或好吃的東西,還主動會邀請國劇圈中的藝人們去共饗。可是張大師就從不要求並且還拒絕國劇藝人們在他家堬M唱。

張大千大師曾說:要聽,到劇場去聽!要看,到劇場去看!

這完全是對國劇藝人在藝術成就的尊重。

淚摻合著追想,郭小莊又「生活」在過去的一段幸福日子堙A但是,很快地,她就又清醒了。所以當她參加了張大千大師的喪禮後,她要馬上去美國,完成她那還有一個多月就可結束的學業。然後再摒擋回國,好好地唱幾天戲,做為感念張大千大師的具體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