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脫下戲衫卸下油彩
用真我和真心關懷少年隊
【聯合報/耿暄】
1995-10-15


兩年多前,郭小莊在感化院裡對著一群院童演講,她講得很認真,但台下院童的神情卻很茫然,教官嚴厲地釘著他們,他們卻搞不清楚做錯了什麼事。看著這些才八九歲的小男孩,郭小莊的心裡充滿了疑問──他們的人生幾乎還沒開始,為什麼選擇了這樣一個錯誤的開端?

深入跟這些孩子聊過之後,郭小莊才知道他們是一群寂寞的孩子。有些來自破碎的家庭,有些是典型的鑰匙兒童,經常一個人在家,肚子餓了只能打開冰箱隨便翻點東西吃。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心裡感觸良多,認為是做點什麼事的時候了。這決心,就如同十六年前她創辦「雅音小集」的心情一樣,不過這次規畫的卻是電視節目,更是嶄新的開始。

郭小莊說,她是個很在意「規畫」的人,認為人生無時無刻都應該有「目標」,這不僅是受到家庭教育的影響,恩師俞大綱的教誨也經常在心底反覆出現,讓她警惕自己:不論選擇什麼樣的路,都要自己去走。而事實上,這幾十年來,她過得像個苦行僧似的,把自己人生最精華的歲月,全給了戲劇。她說:「沒有童年時代、沒有少女時代,除了國劇之外,我幾乎一無所有。但我從不後悔,因為在不斷追尋的過程中,幸好還贏得了尊重和肯定。」

俞大綱老師經常對她說:「一個好的演員,下了舞台絕對普普通通,看不出什麼與眾不同,一旦走上舞台,卻永遠是最閃亮的焦點,不停地散放著光和熱。」為了這句話,她把自己封閉了幾十年,堅持只有舞台而沒有郭小莊的日子。她給自己訂了規則:晚上絕不應酬,工作完馬上回家。她笑著說:「應酬多吃東西會胖,為了保持身材,我一向只吃青菜,不喝酒也不抽菸。」

「演出就是拿命來換。」郭小莊說:「很多人都以為我這輩子是一帆風順的,從來沒吃過什麼苦,其實我也有很多的挫折,可是我從不在別人面前落淚,只在深夜的時候,一個人對著鏡子哭。哭很醜,我從鏡子裡看見醜陋的自己,心裡知道路還是要繼續走下去。」

這些年來,她還養成了害怕上床睡覺的習慣,她說,上了床總是想東想西的,怎麼也睡不好,前一陣子「雅音小集」的工作暫時停了下來,她也才有幾頓好覺可睡,最近新節目要上檔,她又只剩下三個小時的睡眠。問她是否吃得消?她想了想說,也好,也好,晚上是她個人工作時間,正好也可以利用夜裡想點事情。i

「跨世紀的成長──青春少年家」是郭小莊第一次主持社教綜藝類的節目,也是她第一次以真實的面貌面對觀眾,雖然奔波的日子很辛苦,但她卻絲毫不在乎,只看見努力的花朵就要在眼前綻放。她說,主持和戲劇真是很不一樣,戲有角色,可以用心揣摩,但主持卻只有自己,沒有人可以扮演。這也是她三十多年來,第一次從演別人變成演自己,她很認真,希望這次出發可以得到一點不一樣的掌聲。

老爹老媽呵護下菊壇女暴君是家裡磨人精,郭小莊和家人的關係一向十分親密,她說,如果她工作上求全的態度像個女暴君的話,那麼在家裡她就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也是全家最傷腦筋的磨人精。i

郭老爹(郭小莊經常這麼稱呼老爸爸)常對家裡的每一個人說,小莊是個藝術家,大夥要多多包容她、照顧她,遇到任何狀況,盡量配合她。郭小莊投身國劇的幾十年來,老爹自己就是個最佳的典範。郭小莊踏入劇校的報名表、錄取表,到她第一次登台演出至今,各家報紙的剪報,從沒少過一張,密密麻麻的幾十本剪貼簿,點點滴滴盡是藝術家女兒的人生。有一回,父親隨著「雅音小集」一塊兒到美國紐約公演,演出結束後,老人家吃不消,先回飯店裡休息,沒跟著大夥去慶功。沒想到當天夜裡飯店著火,老人家匆匆忙忙離開,連東西都來不及收拾,但卻緊抱著郭小莊的剪貼本和表演行頭往外衝。i

不過小時候,郭老爹對子女的態度是十分嚴厲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但是隨著兒女逐漸長大,郭老爹的態度也就愈趨和緩,強調和子女要溝通。他總是說,其實父親也需要再教育的。郭老太是個傳統婦女,替郭小莊張羅吃的、怕她累著了,什麼都代她想到了。i

郭大姊對郭小莊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這麼多年來,總是跟著郭小莊東奔西跑,幫著她忙裡忙外,有時候忙不過來,連外甥女都來幫忙。現在最教郭小莊操心的,就是爸媽的身體。i

建立快樂的家第一次坐在中視攝影棚裡,郭小莊正在訪問劉德華,兩個人對談了二十分鐘,郭小莊聊到自己從前逃學、挨打的往事,劉德華也說了他小時候偷爸爸錢的故事,兩個人坐得很近,郭小莊突然覺得有點害羞,她發現自己竟然很少和男生這麼靠近……

參與主持工作以後,郭小莊經常必須和很多各式各樣的人開會,有時候甚至跟許多素昧平生的人坐在一塊兒談心,這種經驗很新鮮,也帶給了她很多不一樣的啟示。這幾天她心裡常想:「這麼多年來,我為什麼總是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讓自己透不過氣來?我為什麼總是要封閉自己,拒絕別人的追求?現在還不算太晚,我為什麼不能讓自己重新過一點快樂的生活,也讓我的家人快樂一點?」

郭小莊掙扎了很久,終於決定多給自己一點機會,多參與一些社交生活,並且盡量不要去排斥異性的朋友。這麼多年來,感情生活始終空白的她說:「其實我也很想要有個快樂的家,一個真正能夠真誠相待的朋友。只要對方的人品學問能夠讓我敬重,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