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最敬愛的長者:俞大綱先生
【中國時報/許常惠】
1977-05-11

我們曾經鼓勵俞先生出來領導藝術界,或者出來擔任藝術學校(或學院)的主持人。但是俞先生總是笑一笑,以身體不好,不適於行政工作,而推卸了我們年輕一代的人的鼓勵。其實,我們都知道他不會出來,因為他對名利看得那樣淡薄。

有人曾說:「俞先生太清高,而不是積極做事的人。」我不贊同這種批評。

老實說,這廿年來在台灣我沒有見過一位長者如此受藝術界人士的尊敬與愛戴。毫無疑問的,他是近廿年中國藝術界中,在精神上最具影響力的人物;那是他的學識與人格所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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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跟俞先生一起做過幾件事情;有的是俞先生叫我做,有的是我請俞先生來領導我們做的。

第一次是民國五十六年,史惟亮跟我創辦「民族音樂中心」不久,有一天俞先生把舞蹈界的黃忠良,劉鳳學與江青,音樂界的史惟亮與我,還有朱橋與范寄韻等人召集在一起,那一天大約說了:「總統發起文化復興運動已有一段時期,而我們文藝界的人響應的太少,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現在史惟亮與許常惠已開始在採集民歌--民間音樂的藝術,舞蹈方面也說根據他們所收集的民族音樂的資料,編出民族舞蹈,來保存及復興我們的民族音樂與舞蹈。」此後,我們一起合作了一段時期,也曾與成立不久的文化局接洽,想在民族與舞蹈方面貢獻一點力量。

第二次是民國六十一年,我們藝術界的朋友們都覺得平時工作太忙,缺少互相在藝術與學術方面的交流與合作,希望一個月能有一次友誼性的聚會。我已忘記由誰發起的但我們終於有了俞先生、余光中、劉國松、姚一葦、楊英風、吳季札、王大閎、劉鳳學、趙二呆、廖修平、林振福與我的一個月一次的聚會,維持了大約兩年之久。

第三次是民國六十三年,在賴孫德芳女士的推動之下,我們成立了文凱音樂公司。我提議邀請俞先生出來主持,於是俞先生欣然答應下來,我們做了大約有兩年的音樂出版工作。

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是今年四月由我發起籌設「民族音樂中心」而找了俞先生。我因為甯K的民謠歌手陳達的事情,而感到保護民間藝術的工作不能再拖延,於是聯絡了關心民間音樂的朋友:俞先生、陳奇錄、辜偉甫、劉鳳學、林二、林懷民、呂炳川、施叔青等人,發起籌設「民族音樂中心」,並於四月廿日晚在實踐堂舉行了第一屆「民間藝人音樂會」。這天晚上盛況空前,會後我們全體籌備委員在國賓大飯店討論了今後成立中心的許多工作。而俞先生也很高興看到有這樣熱烈的開始,終於答應做我們的主任委員,並且說:五月底的第二屆「民間藝人音樂會」,邀請國劇團中一些會大鼓、彈詞或其他民間音樂的人出來,提供節目。

想不到,不到半個月俞先生竟離開我們而去了。

這幾天,我心灰意亂,我實在不願意再去想「民族音樂中心」的事情了。

十年前我與史惟亮發起「民族音樂中心」,結果中途而停,而惟亮於今二年月去世了。十年後,我又發起成立「民族音樂中心」,這次請到了俞先生來領導,但中心的工作尚未開始,俞先生又去世了。

這廿年來,在音樂界,我從沒有如此感到孤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