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俞師唱王魁【原載76年3月30日民生報】

 

恩師俞大綱,是拓展我一生事業胸懷的關鍵人物。沒有俞師,就沒有今天郭小莊的「雅音小集」。

二十七年前進大鵬劇校學戲,是家運使然,十二年坐科,回憶起來不過規矩應卯,畢業後上臺跑場,更是循例比劃。從未吮味過戲中角色的活生命與真感情。後來,去淡江旁聽俞師教授的元曲課程時,心中還是一片渾沌。自小劇校的生活習慣,養成我單純寡言不懂應對的訥澀,卻由於我國劇演員的身份,俞師訝異我一臉的憨誠懵懂,而在班上特別鼓勵我的提問與分析,在當時,確實消除我許多自閉與自卑的心態。

直到俞師辭去淡江,我怵然張惶不知所從,而俞師竟前來問我:「你如果願意,可以每個星期到我家來一趟,我教導你戲劇文學。」

我幸運地被重塑,被脫胎換骨,於茲始起。經常,俞老師與師母帶我去故宮、新公園、植物園,邊參觀邊授課,自然的、人文的、書本的、人情的……俞師隨手拈來,我只剩下滿心的感動與震撼 ── 二十歲的癡長,認得了劇校之外的世界林總,也恍悟了舞臺之上各種角色處境時的情氛,心中像一片深閉的窗,豁然開啟了境界。

後來,俞師親編了一齣「繡襦記」,我飾演其中「荷花」一角,是個二路。初起,俞師怕我覺得委屈,曾訓誡我:「為人第一求不虛於心,再求自立不仰於人。成功必須從底層累積實就的,你要先能擔承起荷花俠義磊落的胸懷氣魄,日後才能體悟李娃的用情大度深癡。」我從未覺得委屈,但是我感動了俞師諄諄的誨誘。

「王魁負桂英」確實是俞師為我編寫的新戲,不過他的苦心在當時遭到來自各方的責難與批評,甚至被誣為梨園離經叛道之士。可是,我除了全心應對舞臺上劇藝的琢磨祭煉之外,其他人事上的挫折,全由我那一片天──俞師給承擋下去了。舞臺演出的成功謝幕時,我在掌聲淚水中抬頭望著前排的俞師,辛酸地發現他增添白髮皺紋後的開懷與欣慰。

俞師走了十年,「雅音小集」成長了八歲。八年來,雅音每推出新戲碼演出時,我知道:俞師必在座席間仔細地考量評分,我心中一片篤定自信。而,每回遇到臺前臺後的挫折波波襲來之時,我耳邊就響起俞師的訓誡:「不虛於心,自立為先。」── 繼而就能坦然誠篤地埋首努力──為俞師的恩,為俞師一代戲劇精神的展揚而努力。

三月三十一日起一連三晚社教館「王魁負桂英」的演出,俞老師,相信您在「臺下」,會看出我尊慕您的心情,與全付的心血投入── 而,這,只是一個階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