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戲劇生涯二十年
【中華日報/楊明】
1979-04-03
郭小莊在她從事劇藝生涯的第二十年,總算有了一個對自己的交待──成立了屬於自己的劇團,並蒙張大千取名「雅音小集」。
郭小莊是眾人眼中的好演員。忠於自己的藝術,刻苦努力,為了戲劇,不恥下問。然而當大家見到台上粉�菪伂Z的女主角時,有沒有想到,在台下,一個藝人,是怎麼造就出來的?
她七歲進大鵬學戲,是第五期的學生,剛進去時,白白胖胖,一點也不起點,別人給她取的外號是「衛生球」。
「衛生球」剛進劇校時,因為年紀最小,背詞兒也背不出,就老罰跪。她那時候,還實在不知道為什麼要學戲,就因為爸爸喜歡,再加上覺得不必念書寫字,所以也挺願意的。
等到發覺背不出戲詞會罰跪,而且上不了台不能打扮得漂亮亮氣指頤使時,「好勝心」稍微受了點挫折,她也發誓,想好好學他一齣戲了!
對於她的學長徐露,郭小莊私下有一些感謝,當她還是「蘿蔔頭、衛生球」時,徐露已經是女主角了。徐露上台,她們就演宮女,徐露要求很嚴格,就是宮女也要配得好。演得好,大姐姐就賞吃一套燒餅油條。郭小莊貪吃,於是就拚命想演好。
說到她的貪吃,還有一個好笑的回憶。那時候在大鵬,學校軍事化管理,一月發十塊錢零用,平常出不去,就只有中午休息時間,隔著後園子圍牆向外頭推車的小販買零食吃。郭小莊喜歡吃冰棒,往往一買二十根,一口氣就吃完它。
等她長到十三、四歲時,就開始懂事了。教她武功的老師蘇盛軾,很勉勵她。郭小莊於是發憤圖強,想練出個名堂。每天中午,吃完飯,十二點半就在操場練靠子練到兩點,犧牲午睡和休息,如此練下來,成績是進步了,卻也練出盲腸炎。
她第一次正式登台做主角,是十八歲那年唱「馬上緣」。為了籌備這齣戲,她爸爸親自用手刻了一把木刀,送到學校給她。郭小莊手握木刀,淚如雨下,時至今日,她仍不能忘懷父親送刀給她的情景。所以,她經常感慨地說:要造就一個成功的演員,必須幕後有人支持。她真感謝她家裡上上下下對她的支持。
一齣「樊梨花」演下來,大家開始對她刮目相看了。當「國劇少年訪問團」赴日博覽會演出時,郭小莊成了代表團一員,遠征海外。接著,她結識了一位影響她甚大的人物──俞大綱,並且從俞先生受教,每週三、日前往俞家,陪老師、師母到植物園散步,老師就在蓮花池畔、柳樹蔭下,給她上課,教她文學、戲劇、歷史。七年時間,郭小莊在俞大綱的薰陶教誨下,成長不少。
民國六十二年,郭小莊又隨「中華民國國劇團」赴美演出三月,四十餘場下來,她的名字,已不僅是亞洲人知道了。
今年元月,郭小莊又「有史以來第一次」地以平劇演員身份,受邀在林肯中心演出,這不僅是她個人的殊榮,簡直已經是國家的榮譽了。
儘管廿八歲的她,不能與昔日八歲的「衛生球」同日而語,可是郭小莊求好向上的心絲毫未減。由於從小科班出身,學科基礎沒紮好,她犧牲了可以「成名」的劇團,返璞歸真,重做學生,在文化學院戲劇系上起課,郭小莊說,我功課不好,可是精神好,每天一定早到晚退,連老師都誇。不過,她雖自謙「功課不好」,上學期卻得了全班第五名,還領了二千塊錢獎學金呢!
郭小莊演戲廿年,從來沒有將自己歸入任何一個派別。她說,俞老師一再告誡她:「千萬不可歸派,一歸了派就受限制了。」所以,她至今仍「戲路寬廣」地可以演各派擅長的戲。
她的啟蒙師是劉鳴寶,多年來,梁秀娟、顧正秋、秦慧芬、趙仲安、張善薌、徐炎之、侯佑宗、朱少龍都是她請益的對象。而前輩們也愛好的乖巧好學。
郭小莊在脫離劇團以後兩年又重組劇團,可以說是為了施展自己的抱負。她說,目前國內國劇的演出,已有相當的水準。但是欲想更進一步保存傳統表演藝術的精華、結合舞台與學術研究的風氣,則必需以「現代劇場」的工作方式,突破國劇表現的現狀,以求傳統的延伸與再創造。
這一點,在她演出俞大綱為她編的「王魁負桂英」時表露無遺。而她組織「雅音小集」,結合一批愛好藝術的年輕人的目的,亦是如此。她說,國劇若想與年輕人產生共鳴,就應當從「表演生活化、劇場藝術化」著手。演員要隨時注意從生活中汲取表演的靈感,而不被僵硬的表演程式語言限制。
郭小莊自組劇團後要公演的第一齣戲是「白蛇與許仙」和崑曲「思凡下山」。她已經聶光炎研舞台形式許久了。你看看今天蒸蒸日上的郭小莊,實在無法與當年把一套燒餅油條、二十根冰棒都當寶貝、用男人頭油來卸�菄滿u衛生球」聯想到一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