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談「許仙與白蛇」
─雅音小集演出追記
【劉蒼芝】
劉:這次演出妳的主旨是:「國劇傳統的新生」,我對戲劇是外行,看得太少,無法拿出比較性的看法,只覺得這次很好看,很動人,似乎是緊湊多了,請妳列舉妳創新的部份好嗎?
郭:拿服裝來說,以往演白蛇的從一開始「遊湖」就是梳大頭、穿大掛,飾物插戴一大堆,身上的大掛─就像「產子」時穿得那般,籠統的把身裁完全遮蓋住,顯不出白蛇的纖細、婀娜多姿。所以這次從「遊湖」到「盜仙草」,白蛇都穿得是古裝,以上飾品也減少了,用一條簡單的蛇形飾物來代表她的「蛇性」,古裝素白的衣裙可以表現腰身之美,顯得飄逸纖秀,也就可以想像一條蛇的柔潤多姿的美。
劉:白蛇的造型實在是美極了,我特別喜歡「遊湖」「斷橋」那兩襲衣裝。不過有時覺得「水鑽」「亮片」用得太多了,然而戲劇上這樣的強調也實在有必要。其他在燈光、佈景方面呢?相信聶光炎教授在這方面是為妳煞費苦心了。
郭:是的,聶老師我們幾乎是一點一滴的共同研究劇情而設想在不破壞平劇原始的抽象意念表達的情況下,加添一些簡單的佈景、燈光,使舞臺看起來柔和些,有變化些。
劉:譬如說:像「遊湖」,用了一些乾冰,製造了霧氣裊繞飄散在舞臺上,蠻有實感的,像是走歌舞劇的舞的路子。
郭:是的,歌舞劇雖是通俗的,但有些東西還是蠻吸引人的。煙霧的製造,除了求「湖」面的美以外,也可以說是配合白蛇這整個神怪性妖異性而設置的。
劉:我覺得「法海坐帳」一段,法海為的站立在一座假山(佈景做成山型)上,這種設計很好。過去的法海沒有站得那麼高,而且是站在桌子上,雖然我明知你不要去管那是桌子、椅子或是假山(套句詩人管管的話說:那只是個鬼影子罷。)平劇的美就在象徵性、抽象性,可是我這是會看到那些桌子腳而覺得不好看(也許這就是我外行的地方),而覺得法海的「法」不夠「海」起來。現在這樣高高在一座畫成的假山上,起碼視覺上舒服一些,而且,法海的重要性,得到適切的強調,更顯出他盛氣凌人,威風八面的戲劇份量。再說偌大的舞臺平面上,有許多天兵天將在同一層面上舞動著,法海高高在上,白素貞低低在下,法海對白素貞所施予的壓力就很是懾人了。
郭:對,我是要讓白素貞永遠在「求」,一直是仰起頭在求法海的,顯出她為愛情的委曲求全,這樣拉大他們之間的距離,可以強調出「求」的效果,以及法海的無情,白素貞的悲痛。
劉:散場後我聽到翻譯家劉慕沙女士在說這個「山」不好,破壞平劇完美的抽象性,回報館又聽見管管也這麼說,我想就抽象的問題來說,是的。就劇場的幻覺與觀眾的位之「同一」的效果說,假山是一方便法門,能拉近我們與戲劇的距離。
另外在「遊湖」與「盜仙草」中似乎妳加了很多唱作對嗎?在「遊湖」中,我看出許多動作是重新安排設計的,如青兒用手指向那邊打傘走來的許仙時,是很誇張的向前走了幾步,手部的動作也太多了,跟白素貞一答一問的形成了「對舞」的形式,唱作的地位也拉大很多。還有與船夫的戲,大概也是特別編練的吧,船夫的搖槳,船身的擺盪起伏,許仙、白素貞、青兒一行人的與船夫形成一高一低的起伏平衡,真是有「風雨湖心醉一回」的滋味,好看極了。整個看來是有立體感多了。
郭:是的,這齣戲是等於整個重編了。「遊湖」根本就是俞老師重寫的,動作當然也是新排的。其他像「盜仙草」、「金山寺」、「合缽」等也幾乎都新加了或改了很多,由朱少龍老師協助譜新腔、楊向時先生編新詞,算是創作的東西呢。如此增加了盜仙草的週折辛苦、白素貞的為情吃苦。「金山寺」本來是水族們舞著大大的水旗,我把它改成舞綢帶。
劉:還有燈光上的設計,也給戲增強了不少效果。如「遊湖」時唱:「一霎時天青雲淡」,舞臺上燦為一變,好像陽光從雲朵中突然露了出來,很好。
郭:是的,要感謝聶老師這麼細心的把燈光根據劇情一點一點的分出來,做出來。我覺得滿臺自始至終不變,眼睛會疲倦、麻木,沒什麼道理。
劉:燈光有助造成戲劇的氛圍(這是我的戲劇老師姚一葦教授常用的一個名詞,意指環境的氣氛),是現代劇場不可缺少的,這次的演出有許多新鮮感就是因為有燈光在隨劇情需要變化的緣故。不過,在演「林沖夜奔」時,起初臺上大部份是黑的,只有一束光打在林沖身上,林沖又隨時舞動著,有時就動到黑暗�堨h了,常常說這樣不好,觀眾就是要看林沖夜奔的許多動作啊!四下打黑,動作就看不清楚啦,似乎也是道理。
那塊大幕,張大千先生的設計真是美極了,聽說是綜合了初層的忍冬草紋、北魏的藻井花飾、盛唐的藻井花飾(我均不知這些紋飾是指什麼)所創繪的,妳拿到香港綵製的吧。
郭:是的。我用這塊大幕,基本的用意是守舊、守傳統的,過去演戲多用大幕的,現在就很少用了,我想:把這個傳統保留下來並介紹給年青人不是很好嗎?為此大幕我多支了60萬元,在香港花了三個月時間繡製的,妳看,在「遊湖」時它使舞臺變得多美、多柔和。
劉:我真喜歡這塊大幕,大千先生的精純造詣、氣質在其中反映無遺。當法海在「合缽」一段鎮罩白素貞時,燈光突然變為暗紅色,那大幕上(輕艷的顏色不見了),剩下暗紅色的部份,形成一張威嚴無比執法者無情的臉孔似的,是很有作用的呢。有覺得要改進的地方嗎?
郭:當然有,很多很多。不過最重要的是:以後再演應縮為二個半小時,三小時實在是太長了。「雅音小集」希望每年能公演一次,一次就好,好好的演。
劉:希望妳安排南部和高雄、臺南的演出,讓我們南臺灣的觀眾也能看到國劇這樣改創性的、活潑、人情濃厚的演出。
郭:我希望將來有一天會去南部演出,我也收到一些臺南觀眾的來信,他們熱情的邀我去呢。這次我在預算上沒有南下的開支,恐怕要讓大家暫時失望了,請大家原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