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郭小莊採排「感天動地竇娥冤」
【民生報/李跋】
1980-03-13

昨(十二)天下午兩點半鐘郭小莊在國父紀念館彩排「感天動地竇娥冤」。她把原來計劃以悲劇結束,以及後來奉命改為大團圓的最後場子都採排了一遍,明天觀眾看的最後一場將是大團圓的那場。

看完之後,確實覺得令人「耳目一新」!

聶光炎先生這次才真的進入了「國劇」的「戲」。固定的燈光多於遊動的燈光,更能穩定和控制舞台氣氛。佈景的設計也頗能創造出感覺上的真實。公堂正中一條寬灰色凸起,高高的上端一團血紅的光,有公堂莊嚴的形像,也給了觀眾一個悲劇的暗示。法場的浮雲也收到了相當的效果,加重了國樂在國劇中的地位。大部份動作是用國樂來伴奏的,不過有人覺得一下國樂,一下鑼鼓胡琴,氣氛和情緒有時反受影響。若是每場起首或結尾用國樂,可能更容易引動觀眾的情感。或是在一個比較長時間很少唱的表情動作�堣~用國樂,也許會好一點。

孟瑤教授的編劇,郭小莊的表演,以及新的腔調和胡琴過門,都值得喝采。不過也有很少幾處值得商榷。

開幕時先起國樂,等觀眾完全安靜下來,被樂音吸引住了再開幕,這是非常好的設計。可是幕開了之後,觀眾就全神貫注在這齣新戲上面,觀眾這種激起的興奮情緒並不是能保持得太久的,所以幕不妨拉晚一點,國樂最好在幕拉開後幾十秒鐘以後就收住,起鑼鼓。要不然觀眾繼續聽國樂,情緒就會平靜下來,不能把觀眾的情緒立時掌握。這齣戲本是一場文靜的戲,上來不能控制觀眾的情緒,就會影響整個的演出。

刪掉那些演員出場的引子,自報名號等等俗套子,刪得好!

第一場老旦出場的時候要再研究研究。一個老人家不會半夜三更出門,至少也得等天亮。那麼老旦走後,竇娥又夢見她丈夫,豈不是白日見鬼?是不是可以稍微更動一下。竇娥紡織半天以後,稍感疲累,起來走動,翻閱詩卷以後,可在椅上伏几假寐,然後聽見她丈夫的聲音,最後徬徨不能自己。這時天色漸曉,婆婆出來就比較合理。然後婆婆出門,竇娥在國樂聲中關門、捲簾、入內休息。

用毒一場,最後張驢兒一開始喊鄉約地保,大幕就可開始下落,幕落得不快,驢兒左右喊完大幕就又完全落下,最好幕落後還聽見喊聲。昨天等驢兒喊完再落大幕,演員在台上沒有戲作,驢兒把死人扶向後台,這都影響了劇情和觀眾的感受。

公堂一場似乎情節上有漏洞。

驢兒本意是謀取竇娥,所以求色比求財心切,也就是說他誣攀老的比小的要認真。他一定是希望把老的判成死罪,把小的判給他為妻。

竇娥在前一場不願私了願上公堂,一來是不願失身驢兒,二來是自覺無愧,上堂可以辨明是非。

要是能作如下的安排,想必更合情理。

驢兒可以確指婆婆是正兇,再遲疑的指竇娥是幫兇。

縣官審問婆婆,婆婆驚惶失措不知如何答話。

這時竇娥侃侃而談,辯述冤枉。

縣官以竇娥伶牙俐齒,才轉而注意她,二人相辯,縣官辯之不過,這才向竇娥責打用刑,而竇娥抵死不招。

婆婆欲前去護救兒媳,被衙役所阻。

驢兒惜花心切,不忍竇娥皮肉受苦,暗示縣官轉問婆婆。

縣官逼問婆婆,也用刑逼供。

竇娥欲撲護婆婆,也為衙役所阻,她最後一狠心自己坦承,以脫婆婆之罪。然後畫押認供。

法場一場大致很好,令人落淚。帶枷及以後插標問斬都改得好。只是當天降大雪,群眾雖有表情,但是無人加強六月飛霜。這時最好有群眾說出:「啊?真奇怪,怎麼六月間下大雪?」大家紛紛議論,就更能點題。

托兆一場,提燈小鬼仿「嫁妹」,很好。鬼戲是郭小莊的拿手,自然入木三分,只是國樂伴奏以後,覺得淒涼之況道盡,可是出鬼的那種「煞氣」給沖淡了。

國劇的革新運動是條艱苦漫長的道路,不可一蹴而就,不知道要經過多少嘗試,多少失敗。從前無人有勇氣邁第一步,現在我們看見郭小莊這齣戲,真是使我們愛好平劇的人,心�埵頂﹞ㄔX的喜悅,至少現在,國劇是真的向前走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