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為唱而唱,到為理想而唱
從調皮裝病到奮發自強
【大華晚報/陳宏】
1980-03-14
在郭小莊的記憶�堙A她出生在板橋,念的是樹林國小。好像從小就不大喜歡念書,常因不交作業,挨老師的打,而深感痛苦。
她從事教育工作的父親,酷愛國劇,是個標準戲迷,看到這種情況,正巧大鵬又在招生,就想因材施教,把才上二年級的女兒送去學戲。
當年的郭小莊,一聽學戲可以不交學校的作業,就歡天喜地的跟著父親去應試。唱了一首「大公雞」,還模仿了明星的姿態,來回走了幾步台步。就這樣,二百多名考生,而只錄取不到五十人的比例下,郭小莊就算考上了。
民國四十八年六月一日正式入學,那時大鵬還在松江路。在她父親的陪同下,進入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整整八年,過的是團體但卻十分獨立的生活。
郭小莊小的時候,個子矮。當分配宿舍時,是八個人一間的日式榻榻米房間,晚上掛個大蚊帳,她只能分派到緊靠門邊的位置。大家進進出出都要從她身上邁過,被踩、受踢、挨嚇的都是她。尤其是房間�堥S有衛生設備,要上廁所還得穿過一大片樹影幢幢的大庭院。經常就因為夜�塈鉹ㄗ鴗H陪著上廁所,而躲在被窩�堶�。
所以在那段日子�堙A使她印象最深刻的有兩件事,一是早上怕練功,二是晚上怕上廁所。
談到練功,那是劇校學生的必修課程。他們是清晨五時起床,刷牙洗臉後,排隊梳頭(都要留長辮子),然後成二路縱隊,從當年銅山街的宿舍,走到松江路校本部,大約有半個多小時的行程。無分風雨,都是步行前往。
先是「喊嗓」半小時,這是課程中最舒服的一種。郭小莊最愛躲在卡車後頭,假想跟卡車喇叭的聲音比賽大小。
然後開始晨功。先「拿頂」,也就是「倒立」,把頭腳顛倒過來,規定時間也是半個小時。八歲的郭小莊每作這個動作,無不是鼻涕眼淚齊流。
大鵬的老師要求很嚴,還訂有「連坐法」,在全班學生一起練功時,萬一其中一人偷懶或熬不住而被老師發現了,全體學生都要再延十分鐘,這個辦法確實產生了自律自強的效果。
「拿頂」完畢,便是「下腰」,靠腰的力量把整個上身往後仰,還要把整個身體彎成曲線,然後雙手倒插地,頭還不准碰地,這樣也是半個小時。初學乍練當然難受的會哭,但任何人都不能逃過這一關。這是國劇的基本功,將來翻滾,以及好些身段,都要靠腰的力量來完成。
然後再練「氈子功」,如前橋、後橋、虎跳、小翻、趴虎、腰柱等。
等兩個小時過去後,稍作休息,才吃早飯,然後新生繼續練基本功,而高年級的學生便去上課了。
下午二時,在操場上練腿功,烈日下排成幾排踢腿──先踢十字腿、再踢片腿,接著還有把子功、壓腿功、撕腿。每一項都要反覆地作半個多小時,一直到日影西斜才下課。
那時的大鵬很少放假,即使學生的家就在學校旁邊,也一律不准回家。家長在星期日可以來「探班」。郭小莊的爸爸無分晴雨,每周必到,但媽媽因身體不好,二三個星期才能來一次。
有一個下雨的星期日,等了一天也不見家人來。當坐上了一輛十輪卡車權充的校車,準備由宿舍開到學校吃晚飯時,她的媽媽卻意外地在街的盡頭出現。郭小莊顧不得發動了的馬達,從纜繩下鑽了出去,隔了幾階車梯,就跳了下車,哭著跑向她的媽媽,大喊:
「媽!我要跟您回家,我不學了,我不學了!」
那次媽媽給她買了個大黑麵包來。可是並沒有帶她回家。
一年之後,分科學唱,本來郭小莊分到了「小生」組,但愛漂亮的她,向老師要求想學青衣或花旦。
花旦,簡直是自找罪受!首先要學「踩蹻」,而且還是踩「硬蹻」。
老師先生在板凳上豎放磚頭兩塊,腳踩在磚沿上,不能動彈。先是十分鐘,後來增長到三十分鐘,一直到一個小時。誰要是動一下,準會挨教鞭。
接著練「跑蹻」,腳板下綁個十吋高的蹻,在籃球場,一跑就是二十圈。是汗?是淚?就很難分辨了。
兩年後,開始上台學跑龍套。並且也才進入真正學戲的階級。「八五花洞」是郭小莊的啟蒙戲,八個潘金蓮,個子高矮不一,但動作卻必須一模一樣,上下手稍有偏差,老師的鞭子就會落到身上。
龍套跑熟了,就漸被挑選當宮女。就是在扮宮女的階段,郭小莊說,發生了一件使她刻骨銘心的事,但也因而激勵了她的上進心。
一次,她也興沖沖地扮好了宮女,等候上場,但卻被一位唱主角的學姐,從人群中喊了出去,然後又質問管理她們這些小蘿蔔頭兒的隊長;為什麼竟找上了這麼醜的丫頭來扮宮女?真丟臉!
郭小莊不知所措地,楞住了那�堙A抿著雙唇,甚至咬破了嘴。她一向愛哭,可是這一次並沒有。她暗暗發誓,總有一天,要超過他們,要讓全世界的人都覺得,我郭小莊的扮相最美!
從此,她不再裝病,也不再裝肚子疼,她變成了一個最用功,最勤勞的學生。迄今為止,她的晨功仍在持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