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更上層樓將從學生變成老師

郭小莊‧更上層樓將從學生變成老師
【聯合報／黃寤蘭】
1980-06-01

畢業了！郭小莊心底一陣悸動。交出畢業考試最後一張試卷，她等著在六月二十二日穿上學士服，揮別學生生活。

畢業對她，和對一般大學生有很不相同的意義。別人鬆了一口氣迎接另一個開始，她卻有一年艱難似一年的感受，壓在身上的擔子，因為畢業而顯得更沈重。

畢業後郭小莊並不會離開文化學院。創辦人張其昀早在年前就表示將留她在校為國劇組授課，這番美意，使郭小莊戰戰兢兢，深恐有負所托。

四年前她進入文化學院時，是演過十多部電影、電視劇集的明星，國劇紅伶，雖然文化學院不乏星光熠熠的學生，郭小莊纖瘦的模樣卻顯得那麼突出，受到同學的關懷。

而且，她比同級同學年齡大八歲。大學生嚮往的愛情生活、社團交誼，從起始就沒和她產生過關聯。

『我腦子裏唯一的想法就是去那兒求取知識，充實在劇校裏得不到的學問。』郭小莊說。

每天晨起練功吊嗓後，她駕車上華岡上課，由於對自己習慣性的嚴格要求，從不遲到不早退，下了課也絕少在校園中蹓躂，總是急急忙忙下山處理私事，她稱自己是最本份，最規矩的學生。

『小莊，妳怎麼就那兩條褲子，一雙白襪換著穿呀！』同學笑她的樸素。豈止衣服上沒講究過，四年來她沒和同學一道去看過電影、郊遊、烤肉，或任何校園裏流行的活動。

但她喜歡和同學們在課室中相處。她們是那麼善良、單純，從沒把她當「不同」的人看待。

『從她們身上，我可以分享年輕的夢想和喜悅，忘記年近三十的恐懼。』郭小莊是兔年生的，按照農曆今年將滿三十歲了。

大學生快樂嗎？聽到快樂兩字，郭小莊啞然失笑了。快樂從不是她生活的目標，她生來就是孤獨的奮鬥者，可以為達成理想忍受一切困逆，就算不同意她作風的人也不得不誇讚她的毅力。

「雅音小集」在她大三那年成立，沒有人認為她搞得出什麼名堂來，但她硬是在艱難的環境中拓出了一片園地。演員們對她的作風更是沒得話講，她虧了自己，卻給演員合理的報酬和禮遇，都讚她是一個女中丈夫。

其實這個女中丈夫骨子裏卻是害羞得很。在學校中最尷尬的是上體育課，跳土風舞時想著男生在一邊看時就不禁頭皮發麻，覺得自己樣子好滑稽。投籃她是再也投不進的，漲紅了臉勉強過關，躲避球課時還打斷指甲。最妙的是這位有平劇功夫底子的大花旦居然不會雙腳跳繩，只會單腳跳，笑煞同班同學。

她唯一的樂趣，如果細心的人應該注意得到，就是變換髮型。天陰天雨，心情變化，無事可幹，都會上美容院調理一番，或者燙，或者削，變換門面。

這兩天頭髮已無法變化了，因為最近一次「修理」已短到貼著頭顱，成了小男生。

畢業公演校方排她演俞大綱老師的遺作「王魁負桂英」，十年來她雖已演過不下二十次，這次心情卻最特殊，尤其畢業考前後每晚必夢見俞老師，似乎有交代不完的事，卻總又理會不出個因果。

郭小莊的路途好漫長！她不會讓日子平淡地過去，總會有收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