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率雅音小集赴美演出白蛇與許仙

郭小莊率雅音小集赴美演出白蛇與許仙
【民族晚報／菊農】
1984-01-01

「白蛇與許仙」早在南宋時代，便是個家喻戶曉，婦孺皆知的民間故事。雖然，元明兩朝，這個故事已風靡一時，直到滿清，才被編為「雷峰塔傳奇」，作者黃國珌，相當欣賞他這部作品，豈料問世不久，便有位方成培，加以竄改，發行於乾隆辛卯（一七七一），他在序言中說：「雷峰塔傳奇，從來已久，不知何人所撰，其事散見吳從先小窗自紀，西湖志等書，好事者從而摭拾之，下里巴人，無足道者，歲辛卯，朝廷逢璇圍之慶，普天同抃，……於祝嘏新劇外，演斯劇。……余於徐環谷先生家，屢經寓目，惜其按節氍毹之上，非不洋洋盈耳，而在知音繙閱，不免攢眉，辭鄙調訛，未暇更僕數也。因重為更定，遣詞命意，頗極經營，務使有裨世道，以歸於雅正。……」。於是曲詞改其十之九，賓白改其十之七，如此竄改，實已面目全非。

這本傳奇，經繙改為皮簧之後，本來是演白蛇報恩的故事，大意是：早在若干年前，曾有人在孩童的手裏，買了一條小蛇放生，這條蛇逃至峨嵋山，從事修煉，千年之後，成為蛇精，幻為美女，意欲下山尋訪救命的恩人，有以答報，不料在途中又遇到一個蛇，他們彼此相鬥，另一個蛇精不勝，甘願為奴，但是，那個蛇精本是男身，孤男寡女相處，殊多未便，白蛇令他，變為少女，從此，主婢相稱，結伴而行。

所以，早年演此，始於「下山收青」，川劇「白蛇傳」的小青，始終是男子打扮。

然而，近世以來，大多不演「下山收青」，從「遊湖借傘」，連演「盜寶庫」、「盜仙草」、「金山寺」、「斷橋」、「合缽」、「祭塔」。儘管如此，仍嫌其劇幅過大，而且，「盜寶庫」這齣小型的武戲，以小青為主，白蛇為輔，因而又刪去了「盜寶庫」，而全以白蛇為主，且為她命名為白素貞。

「遊湖借傘」敘錢塘縣的許仙，清明節去掃墓，路經西湖遇雨，適白素貞與小青，亦在西湖遊覽，邂逅之下，一見傾心，互生愛慕，臨別之時，許仙將雨傘借與年輕貌美的主婢，預約相會的時間與地點。屆期，許仙依約奉訪，彼此相談甚歡，經小青的撮合，當時佈置禮堂，且為媒證，結為百年之好。

「盜仙草」敘許仙與白素貞，夫妻相愛甚歡，然而，好事多磨，許仙遇到了一位和尚法海，法海告訴許仙說，你家裏有妖怪，總有一天，妖怪會要你的命，為了自救，端午節日，你要逼她飲下雄黃酒，豈料這杯酒，竟使白素貞現了原形，許仙因而嚇得失了魂。

白素貞為了要救許仙，不惜長途跋涉，親赴嵩山，去求靈芝仙草，更為靈芝仙草，而與守護仙草的鶴童與鹿童拚鬥，幸而南極仙翁，及時趕來，阻止了她們的打鬥，且贈以仙草，許仙纔轉魂還陽。

「金山寺」又名「水漫金山」，亦稱「水鬥」。演許仙甦醒之後，因為曾受法海的叮囑，聲稱要到金山寺燒香還願，白素貞要求他早些回來，他卻一去不返。

白素貞靜坐家中，久候許郎，杳無音信，只得帶著小青，前去尋夫，請求法海禪師，放出許仙，也好一同回去，怎奈法海非但不允，反而破口大罵妖孽，且召集天兵天將，共誅妖孽。然而，白素貞有備而來，早已命眾水族魚鱉蝦蟹等，潛藏水底，至此，只得喚出眾水族，與之作戰，發動洪水攻勢，意欲淹沒了金山寺。可是，法海的佛力無邊，脫下了袈裟，罩在山頂，水漲山長，始終淹不了金山寺。同時，法海請來神將，用神缽收服白素貞，幸而這時的白素貞，已身懷有孕，而且，孕中的貴人，將來是位狀元，因而倖免於難。

這場「水鬥」，是崑曲「雷峰塔傳奇」的精華，從始至今，各國劇團隊，一直按照崑曲的本子表演，偶有剪裁濃縮者，但多保持原樣。

崑曲的原本，前有一折「燒香」，只有小生扮許仙，唱「三仙橋」，或唱「一江風」，搭船去往金山寺，其後上白素貞與小青，唱「醉花陰」的套曲，但法海出場時唱南曲的「畫眉序」。

此時，旦腳唱「喜遷鶯」、「出隊子」、「刮地風」、「四門子」、「水仙子」等，法海則唱「滴溜子」、「滴滴金」、「鮑老催」等。總之，旦腳唱北曲，用橫笛伴奏，法海唱南曲，用海笛伴奏，南北相間，別饒情趣。

不僅如此，旦腳的身段，極為繁重，且歌且舞，還有相當的開打，是一齣極為吃力的表演。

「斷橋」演白素貞戰敗之後，逃出金山寺，行至斷橋復與小青相會。許仙像是被禁在金山寺，寸步難移。他哀求小沙彌放他出去，小沙彌被他感動了，縱他下山去找白素貞。

但也有演為法海送他出去，且告訴他說：白素貞已身懷有孕，你夫妻仍須相聚，待嬰兒出生後，再行收服於她。

他們在斷橋相會之後，各訴苦楚，小青在一旁生氣，幾次拔劍欲殺許仙，白素貞則加以阻止，或則代為求情，總算是言歸於好，回到許仙的姐姐家中待產。

這場戲，目前有崑曲與皮簧兩種不同的演法，無論是怎樣的演出，唱做繁變，皆能各盡其妙。

「合缽」演許仙與白素貞和好之後，投至許仙的姐丈家中，不久，白素貞產下一子，命名「士林」（昔稱夢蛟），法海竟於此時，找上門來，授缽於許仙，乘其不備，收白素貞於缽內，鎮壓在雷峰塔下。

「祭塔」演許士林長大成人，讀書有成，高中狀元，衣錦還鄉，得知生母的往事，特前往雷峰塔哭祭，白素貞乃唱大段「反二簧」詳述一切，母子忍痛而別。

如此的一齣劇，劇幅極大，昔年的尚小雲，幾乎要連演五個多小時，所以，郭小莊的「雅音小集」，復予高度的濃縮，計有遊湖、結親、法海坐帳、酒變、守山、盜仙草、金山寺、逃山、斷橋、產子、合缽等十一場。

「遊湖」的小生與旦腳以及船夫，其上船與下船，在動作上，有趣味性的表演，比如船在水上的載沉載浮，雖沒有船，但在表演上，有傳真阿堵之能，是我國戲劇表演的角色。

「結親」一場，在佈置喜堂的時候，因為採用特別設計的砌末（道具），乃有魔術性的表演。拜堂的時候，採用民俗中熱鬧的擊奏樂，還有傳統的婚俗，不僅有復古的形態，且有喜慶的氣氛。

「法海坐帳」是利用國劇中特殊的效果，以顯示其莊嚴與法力無邊。

「酒變」在白素貞飲下雄黃酒，現出原形，嚇死了許仙，白素貞酒醒之後，一見此情，悲痛之極，乃親去盜取仙草。這裏的唱腔，高亢激昂，動作犀利，顯示她對許仙之愛，至死不渝。

「守山」演鶴童與鹿童，奉命看守仙草，由武生扮演的鶴童與鹿童，動作上顯示他們都有最佳的武功。

「盜仙草」原是一齣武旦承應的好戲，劇中有相當繁重的開打，而今又增加了唱腔與身段，使白素貞的性格，益有所表現。

「金山寺」仍取崑曲的演法，白蛇與青蛇，分據左右，且歌且舞，忽進忽退，一黑一白，有如穿花蝴蝶。天兵天將與水族們，除了特別開打之外，更增加了巨幅的長綢之舞，藉以表現水勢的波濤洶湧，與戰鬥的激烈。

「逃山」演許仙請求小沙彌放他逃走，本來，許仙是個性格懦弱的人，雅音小集特增加了這場戲，強調他是被法海扇惑所致，但也為白素貞的愛所感化。

「斷橋」，純是唱工戲，舞台上有白蛇、青蛇、許仙三個腳色，他們不斷的變換位置，不但增加了動感，也用舞蹈化的動作，表達出各人內心情緒的變化。白素貞很熱望著破鏡重圓，小青卻恨透了這無情無義的人，許仙則是有苦說不出。郭小莊的白素貞，在唱腔與音樂上，都有突出的表現。

「產子」演許仙等投至姐丈家中，他的姐姐許氏，仍用丑腳扮演，但在劇中的插科打諢，沖淡了悲悽慘淡的氣氛。這是國劇所獨有的特色，惟有如此，才能以低潮或嬉笑的鬆懈而製造高潮。

「合缽」係在白素貞產子滿月之後，法海率領天兵天將前來，用金缽將她罩住收走，壓在雷峰塔下，小青逃走，許仙抱著幼兒，陷於痛苦悔恨之中。這場戲的「梳妝」一場，改用啞劇表演，合缽之後，唱二簧搖板轉反二簧碰板，表達她悲慘的情緒與母性的光輝。

郭小莊率雅音小集一行二十餘人，已於二十六日搭機赴美，定於元月二日與四日，在林肯中心表演這齣「白蛇與許仙」，不僅在劇本方面有所修訂，服飾與化裝，亦有所變化，料此行必有豐碩的成果，且在行前，已由台視錄影，今日下午二時至四時半播映，以供國內人士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