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對紅娘個性的體認,又有了不同的境界
【大華晚報/陳宏】
1984-02-21

【本報記者陳宏特稿】這幾天,郭小莊閉關在一個私人的排練場�堙A邀來了林陸霞、曹復永,在琴師朱少龍的指點下,為在二十四、五日,陸光最後兩天的檔期�堙A要推出的「紅娘」而排練。

林陸霞陪郭小莊演崔鶯鶯、曹復永演張君瑞。郭小莊是個要求品質,忠於觀眾,也忠於戲劇的演員;她也堅信,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道理;為了演技的純熟,為了默契的養成,除了一再地,反覆地的切磋、體會、與練習之外,似乎別無捷徑。

儘管這不是「雅音」的演出,「紅娘」也是一齣已經唱出了「典型」的老戲,可是郭小莊為了場次的緊湊,仍然作了若干必要的修潤。

為了伴奏的效果,郭小莊演紅娘,在文場群�堙A也加上了更多的國樂樂器。而且還特地編譜了一個序幕曲,在樂聲中啟幕,省略了盜寇孫飛虎出場的過程,幕啟後,孫飛虎等已在場上,新添了一個以丑行應工的軍師,在行弦的伴奏中,為孫飛虎搶美之策。

第二場就把空間安排在寺院之內,也運用了他們曾在白蛇傳遊湖借傘一場中運用過的手法,以一、兩個過場的小沙彌,來說明環境、製造氣氛。

至於孫飛虎把寺院團團圍住,放出了風聲,限期把崔鶯鶯交出,而崔老夫人驚慌失措,宣稱誰能退賊兵就把愛女許配予誰,以及張生挺身而出聲言有辦法解圍的情節,仍然保留。但把張生遣人下書白馬將軍,以及白馬將軍坐帳的既有「明場」刪除,改為「暗場」處理。再接下去,就是白馬將軍的悶簾倒板,表示已經接到了書信,發兵前來伐之。

同時也使由朱陸豪飾演的白馬將軍,於開打時作了更多的發揮,如此也可顯示出這位將軍的威風凜凜,與劇情也頗符合。

已經快五年了,郭小莊沒有動過這齣戲。五年的歷練,使郭小莊對紅娘個性的體認,又有了不同的境界。紅娘是聰明、是活潑、是有仗義、打抱不平的性格,但她的身份畢竟還是個婢女丫頭,郭小莊希望這次的演出,能掌握住這個分寸。

在唱上、念上,都作過字斟句酌的研析;在身段上,郭小莊也希望能把在國外遊學時所體會到的「肢體語言」融匯到國劇舞台�堙C

在紅娘這齣戲�堙A紅娘這個角色本來有好多段各具特色的唱,但是,你猜,郭小莊現在感到最難的是那一段?

原來是一般大眾,都以為大可一筆帶過的,在初上場時的四句搖板:「春色撩人自消遣,深閨喜得片時閑,香塵芳徑過亭院,嚦嚦鶯聲巧笑言。」因為她既要唱,還要配合詞意作身段,由此也可知道,郭小莊對戲上細膩雕琢的程度了。

如果論身份,紅娘是個丫頭,丫頭在國劇的服裝上,不應該用水袖。可是紅娘這齣戲,丫頭紅娘是主角,主角人物演丫頭,除了頭場之外,大家也都用起了水袖來幫助表演,郭小莊也不例外。郭小莊的水袖功夫本來就不錯,現在像是更好了。尤其是在邊唱邊作:「一封書倒作了婚姻媒證,老夫人有嚴命去請那張生……。」當唱到「請」字時,耍腔、半圓場、轉身、水袖,把那個少不更事小丫頭的快樂心情,做了妥切的表露。也為老夫人已經成竹在胸,但以後才發作起來的寡義絕情,形成強烈對比。

以後的為小姐梳妝、遞信、傳書,都迭有佳構。到了花園相會時的「叫張生藏在我棋盤之下」,更是一場主戲,郭小莊與曹復永反覆磨練,把一個「花衫」演員除了唱工之外,應有的腿工、腳底,以及腰肢的功底,都作了盡致的展露。

至於送鶯鶯赴會後,被關在門外時的那段既羨又怨,復有被冷落之感的「四平」名唱:「小姐啊小姐妳多丰采,君瑞啊君瑞你大雅才,風流不用千金買,月移花影玉人來…。」論詞、論腔本已都能迴腸蕩氣,但郭小莊有意重新改詞,因時間不夠,所以才仍延舊例,不過在「腔」上她更力求有韻味。

到後來的「拷紅」一折,郭小莊在唱作上又創了一個模式:「有一日我小姐停了針線,猛想起那張…」依照往例,紅娘是欲言又止,在行弦中,老夫人一再追問是「張什麼?」但郭小莊這次是唱到「張」時,伴奏的琴音頓止,不在行弦,當老夫人問不出所以然來,舉鞭一打,紅娘才拚出「哥哥」二字,也頗為傳神。

綜括這次郭小莊的排練顯示:做得細緻;唱得考究,就是在開頭時那段譴責張生的快板:「你妄讀詩書習聖賢,豈不知非禮不能言」…也是字清義明,頓挫有致;而默契尤稱良好。

郭小莊永遠關懷她的學生觀眾,就是此次演出,票務雖儘由陸光負責,但她照樣特請功學社與敦煌書局為她分售座券,以方便她的年輕觀眾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