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光劇團盛大公演雅音小集登台助陣

陸光劇團盛大公演
雅音小集登台助陣
【民族晚報／菊農】
1986-03-02

農曆新春之後，國軍文藝活動中心第一檔國劇，將由陸光劇團作斥候戰，攻頭陣。這一戰，非常重要，能否斬關奪寨，懾服敵兵，而致士氣如虹，乘勝進軍，端賴全軍之用命沙場，效忠領袖。

對國劇而言，所謂「斥候戰」，實際上，是「打炮戲」，能否打得響而贏得觀眾的肯定？為今後奠下良好的基礎？是個重要關頭。尤其是去年金像獎的競賽演出，國劇部分，陸光不僅拔得頭籌，榮獲金像獎，且獲致最佳修編、最佳配樂，以及個人最佳生腳朱陸豪、吳興國，最佳淨腳劉陸勳，最佳丑腳吳劍虹等獎，這一切的殊榮，端賴上級之領導與團體的努力。但也因為連獲大獎，這第一陣的演出，對陸光而言，具有極為重大的意義。此無他，只許成功。

陸光的全體同仁，又何嘗不作此想？因之，加緊排練新戲之外，更邀請頗負眾望的郭小莊，及其領導的雅音小集，登台助陣。如此的安排，確乎是新春之後，最響的第一炮。

依照梨園界並無明文規定的成規，開台戲的演出，必須舉行「擺台」，可是，擺台皆在農曆的大年初一，如今，三月二日（農曆正月廿二日）開台，燈節亦已度過了，一切亦早經恢復正常了，舉行擺台，似乎並無意義，但是，破台之禮，似不可廢，因之，開台之始，五福靈官、加官晉爵、財福進寶、天官賜福，求吉取利，是免不了的表演，這一套所謂「例行表演」結束之後，接著就要表演戲劇、劇目為「群英會」。

這是齣盡人皆知的骨子老戲，編劇之佳，在於結構嚴謹，全劇各場，銜接之緊湊，實如李漁之所謂「密密縫」，是以從頭到尾，毫不鬆懈，絕無冷場，而蔣幹盜書，草船借箭，計打黃蓋，南屏借風等的安排，莊諧互見，高潮迭起。陸光劇團以全體精英劉陸勳、孫麗虹、周正榮、楊傳英、吳劍虹、馬維勝、朱陸豪等，攜手合作，演來精彩，處處扣人心弦。

三日首場為「白蛇傳」的「水鬥」與「斷橋」，是我個人最為欣賞的一齣。「水鬥」是允文允武、宜莊宜諧的崑曲戲，雖以崑曲為標榜，旦腳唱北曲，法海唱南曲，北曲用笙笛伴唱，南曲則用海笛，且南曲之中，還有乾牌子，北曲「水仙子」的大合唱後，白素貞獨唱兩句，淒涼悱惻，感人肺腑。加以特別開打，真是多彩多姿。「斷橋」以唱做取勝，唱腔感人，做表細緻，實為名劇。劇中由李陸齡、吳陸君分演白素貞，朱勝麗、林陸霞雙扮小青，孫麗虹的許仙，楊傳英的法海，尤以吳劍虹的小和尚，是為不二之選。

大軸「戰太平」，吳興國扮華雲主演，這是齣啟迪人心的佳構。陳友諒率兵攻奪太平城，身為最高統帥的王爺朱文信，不知合力禦敵，悍衛國土，反以保護家眷為重，華雲馳騁沙場，捨身報國，朱文信被擒願降，陳友諒目為亂臣賊子，殺之以儆來者。華雲誓死不從，雖被縛於高竿之上，掙脫繩索，奪刀再戰，然以亂箭全身，終至流完他最後的一滴血，無力再戰，始橫刀割喉，壯烈成仁。

華雲出戰之前，夫人為之點動兵馬。戰事失利之後，側室改裝為瘋婆，冒險犯難，求取援兵，這一切，都表現了全民參戰，大將華雲，雖死猶榮，是模範軍人之一，足可矜式。

吳興國曩曾一度演此，深獲好評，有口皆碑，尤以劇中之唱腔，多以高音出之，有響遏雲霄之能，此度佐以馬維勝之陳友諒，李義利之朱文信，吳劍虹之華安，林陸霞之孫夫人，紅花綠葉，相得益彰，當有突破性的表演。

四日的首場，李陸齡扮張月娥主演「紅桃山」，這是她塵封已久，十多年來未曾披掛上陣的大武戲，今再紮上大靠，替夫報仇，在關勝、林沖、花榮，三馬連環之下，一場廝殺，如火如荼。李陸齡將使出全身解數，絕不靠電視的手法而展獻其真功夫，佐以李勝平的關勝，譚光啟的花榮，張光鳴的林沖，旗鼓相當，銖兩悉稱，誠為十多年來，難得一見的「男三戰」。

大軸「硃痕記」，雖僅演弔祭、殺死、討飯、團圓，但全劇之演出，唱做並重，莊諧互見，透過這齣「雙槐樹」，回顧昔年編劇的高手，令人嘆為觀止。劇中為周正榮之朱春登，吳陸君之趙錦棠，劉陸勳之李仁，錢陸正之宋成，吳劍虹、林永彪之二公差，李陸香之朱母，楊勝成之嬸娘。劇中安排了四個丑腳，各有戲份，詼諧滑稽，令人難以忍俊。生與旦大段的唱腔，皆具繞樑之能。

五日的首場，是冷藏已久的「戰長沙」，此劇出於三國演義第五十三回：「關雲長義釋黃漢升」，演關羽攻長沙，守將韓玄命黃忠出戰，黃忠馬失前蹄，關羽不忍殺害，黃忠回營，韓玄命以箭取之，次日再戰，黃忠為報不殺之恩，箭射關羽之盔縷，韓玄以黃忠通敵，傳令問斬，魏延殺玄救忠，糾合百姓拒敵，然關羽已攻入城內，經勸說，黃魏從而降蜀。

這齣骨子老戲，此間罕有演出，吳興國的黃忠，也是新排首演，全劇的唱念做打，四者並重，吳興國既演「戰太平」於先，推出此劇，必能勝任愉快，輔以張大鵬之關羽，張光鳴之韓玄，張義奎之魏延，一吳三張，密切合作，必有佳績。

大軸「十八羅漢鬥悟空」，是朱陸豪新排首演的骨子老戲，全劇的故事，出於「西遊記」第五回至第七回，演孫悟空大鬧天宮，竊食蟠桃，盜吞仙丹，玉帝大怒，遣派天王李靖，率領天兵神將，捉來妖猴，置於老君的煉丹爐中，原擬將他焚化，詎料反煉成火眼金睛，能力更勝於昔，玉帝只得請求如來佛，降伏妖猴，如來之眾弟子十八羅漢，願與一較短長，一場激戰，各顯神通，眾羅漢無功而退，然而，孫猴子逃不出如來的手掌心，終至被擒，壓在五行山下。

這一齣，不僅是朱陸豪新排首演，在此間的菊壇，也是首度登台，破題兒第一遭，所以然者，非但是動員的人力甚眾，十八羅漢各有不同的扮像，不同的武器，因而產生了不同的打鬥，也使主腳必須有半斤八兩的十八個對手，夜以繼日，耗時經年的排演與「對把子」，必須打得嚴絲合縫，緊湊周到，打鬥之間，有的勇猛火熾，有的輕鬆活潑，更有俐落準確的「出手」，纔能使觀眾像是吃了一餐豐盛的滿漢全席。

孫悟空的扮像，大致依舊，但在送入老君的煉丹爐之前，眼窩作黃色，從爐內縱出，則易為金色，熠耀閃爍，表現了猴子之精進，也說明了煉丹爐的功能。

十八羅漢的面部化裝，為了翻跳撲跌與打鬥，採用面具與勾勒，兼施並用，彼此互異。從這種種看來，確實是三十多年來，國劇界的大製作。劇中除由朱陸豪扮孫悟空外，餘者是馬維勝的如來佛，楊傳英的老君，李勝平、林勝發、李光凱、張光鳴、楊勝成、陳利昌、程利仁、丁士中等的十八羅漢。這一齣空前的盛舉，未演先轟動，為了調節擁擠，六日重演一場。

七日由郭小莊領導的「雅音小集」演出「勘玉釧」，此劇又名「誆妻嫁妹」。民國二十三年冬，陳墨香為荀慧生編寫的私房本戲，名坤票吳梅魂女士與名師馬述賢女士，昔年皆宗荀，將這齣傳至寶島，各劇團與名票們，均擅勝場，且有佳績，情節與穿插，早已家喻戶曉，郭小莊演此，復經女博士王安祈小姐加以修訂，情節依舊，演法有所不同。

全劇共分八場，首場的「開場」，用「數來寶」的方式，作劇情之簡介，這段「數來寶」念的是：『貼皇榜、貼皇榜，鄉親父老看端詳，這張榜文非比尋常，皇上選秀入椒房，容顏絕色不用講，知書達理還要品貌端莊，這樣的女子難尋訪。（眾）那裏尋呀那裏訪？（獨）哎！甭擔心，莫慌張，本城就有這樣的女紅妝。（眾）在那廂？在那廂？（獨）俞家小姐素秋女，才貌出眾世無雙，入選昭陽必有望，全城父老臉上也增光。（眾）臉上增光。（獨）只可惜，有一樁。（眾）那一樁？（獨）小姐的終身（眾）怎麼樣？（獨）已配張郎。（眾）唉！窮秀才。（獨）張家落魄是貧寒景況，窮儒豈能配鳳凰？只是那，素秋小姐性情剛，謹守婚約要嫁才郎，俞老員外可不這樣想，且看他事到如今怎思量？（眾）怎思量？』

這一段「數來寶」，或許有人認為是畫蛇添足，其實這是明清兩朝傳奇的制式，絕大多數的傳奇，第一齣「家門」，或唱「沁園春」，或唱「滿庭芳」，都要簡略的述其概括，其後，變為「折子戲」，不能盡述各劇的情節，也要有個「副本開場」，再其後，廢除了「副本開場」代之以「加官」，所以，用「數來寶」代替唱曲，不失為傳統的演出。

第二場「贈釵」。演俞仁欲的女兒素秋，應徵選秀，故邀張少蓮來，解除婚約，安人聞悉，頗表不滿，爭吵之間，丫嬛鸞英，亦有所聞，告知小姐，素秋跪請父母息怒，然對父親之嫌貧愛富，亦表不滿，母女私議，老母欲以私房銀兩贈張少蓮，素秋建議，改贈玉釧，並差鸞英，速即送去，以便早日迎娶，而得佳偶。

第三場「誆妻」。張少蓮之好友韓臣來訪，二人同為婚姻而吐苦水，忽爾吏部王老爺遣人邀少蓮過府一敘，少蓮出新作請韓臣批閱，己則前去赴約。少蓮既去，鸞英前來，鸞英不識少蓮，乃致誤投玉釧，韓臣將錯就錯，願即去面謝老夫人，並與素秋相晤，且請先諧鸞鳳，素秋無奈，勉從其請。三更時分，盜賊江海，竊去老安人另一隻玉釧，殺死老夫人。鸞英送韓臣出府，復遇江海，致亦遭殺害。俞仁信為少蓮之報復行為。

第四場「驚盜」。江海遁出，遇更夫，倉皇中，包袱遺落於張少蓮門外。家院與書童等，訪問少蓮，發現包袱，實為物證，強迫少蓮去見俞仁員外。

第五場「自盡」。素秋方痛哭亡母，俞仁示以殺母者實為少蓮，素秋親自盤問，但見今日之張少蓮，並非昨夜苟合之人，痛恨前非，少蓮不明所以，家院前來，強拉少蓮而去。素秋自悔，舉剪自戕，飲恨而終。

第六場「謬審」。縣令熊瑞升堂，忽傳御史陳大夫到，奉令出境迎接，因將縣務委請二衙沈富慶代理，俞府家院攜包袱並將張少蓮扭上公堂，二衙本不願受理，俞仁適時趕來，狀告張少蓮玷辱弱女，乃致羞愧自盡，應由張少蓮償命，並請從嚴審問，竟爾屈打成招，問成死罪，發監待決，俞仁歸途中遇韓臣，韓臣得悉張少蓮因此而蒙冤。

第七場「貨釧」。韓臣與妹玉姐閑談，話題涉及張少蓮，玉姐因韓臣腕戴玉釧，神魂顛倒，乘機查問，韓臣守口如瓶，玉姐索釧，韓臣歉難割愛。盜賊江海，化裝販夫，推銷贓物，貨郎之聲，驚動玉姐，詢問有無玉釧？江海出示前所竊來之玉釧，與韓臣所有者，恰成一對，不料因議價而致爭吵，江海知韓臣尚有玉釧一隻，乘機偷竊，適熊瑞攜公差同來，遂將江海帶回縣衙詢問。

第八場「嫁妹」。巡按陳智，駕臨錢塘，熊瑞及公差攜江海晉謁，江海喊冤，經陳智審理，且在江海身上搜出玉釧一對，查為俞仁之物，問俞仁有否報案，得張少蓮殺人劫財一案，傳問二衙，且責沈富慶何以問成死罪？二衙懼而昏倒。傳詢俞仁，再審張少蓮，疑與韓臣有關，捉解韓臣，玉姐隨上公堂，盤問玉釧，竟由一隻變為一對，玉姐詳述購釧經過，實與江海有關，江海自認有殺人劫財之罪，處以死刑，就地正法。陳智復以韓臣騙姦俞家小姐，素秋含羞而死，亦當問罪，玉姐願替代素秋，嫁與張少蓮，為兄贖罪，陳智命熊瑞將韓臣帶回縣衙候決，命俞仁送來粧奩，當堂為媒，少蓮與玉姐成婚，悲劇易為喜劇了。

劇中，郭小莊先扮俞素秋，再演韓玉姐，集青衣花旦於一身，唱念做表，胥有所表，多才多藝，譽滿菊壇。餘者為曹復永之張少蓮，楊傳英之俞仁，曲復敏之安人，馬嘉玲之鸞英，吳劍虹之韓臣，張大鵬之陳智，劇本修編得宜，與舊本不同且更為嚴密。容當從詳論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