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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將」故事,與歷史真實有一段距離,前代學人如焦循、李慈銘等全都提過。儘管如此,民間卻普遍的流傳著,其原因不外老百姓喜愛它突出的愛國情緒,以及其中傳奇性的女英雄,我寫「楊八妹」的動機也基於此。
楊八妹征遼的劇情,敘述宋遼金沙灘一役後(按史實應稱為陳家谷一役),王欽若一般大臣信心大為動搖,惟有寇準仍決意抗敵,(這一情況是根據正史記載澶淵之戰的前夕,寇準與王欽若所表現的態度而假定的。)當時遼人又有侵宋之意,楊六郎(延昭)鎮守邊關,得到情報,屢上奏章,請求派兵增防,卻受了王欽若的阻撓。他說這是楊六郎謊報軍情,勸宋真宗不要理睬。楊六郎只有派焦贊回到汴京向佘太君告急,佘太君與寇準商量後,決定派一心腹人去到遼邦探聽實情,楊八妹自告奮勇,改扮男裝潛入敵區。
楊八妹到了遼邦,遇著楊令公(繼業)的舊部張俊,張俊在十五年前因唐二虎一戰流落遼邦,隱居邊地,一直在聯絡淪落在敵區的義士,從事地下準備,等候宋軍反攻時響應。他見了楊八妹,驚喜萬分,把他所繪的軍事地圖及破敵計劃交給楊八妹。
楊八妹回到宋京,證實遼人攻宋的企圖,再經過佘太君、寇準與王欽若的一場爭辯,終於派兵襲遼。這一重任,即由楊八妹擔任。
由於楊八妹早經約定義軍�媕野~合,終於奪取飛孤要塞,使遼京受到威脅,全軍潰退。
這段故事,並不見於「楊家將」說部,但楊八妹化裝入遼刺探軍情,卻見於清乾隆時所刊行的「綴白裘」,劇名「擋馬」。內容敘述楊八妹刺探軍情,遇到焦贊的侄兒一段情節。這一劇本的情節為戲劇化,但寫得並不成功。我把焦贊的侄兒改寫為義士張俊父子,他們在敵區過了十五年黑暗日子,日夜盼望宋軍。並努力從事地下工作,以待反攻,一旦遇到楊八妹不自禁的感情迸發,造成了一場動人場面,也奠定了宋軍的勝利。我想這正是淪陷在匪區千千萬萬的父老所期待的場面。
劇中人物的形象,如佘太君、焦贊、寇準、楊排風等,在舞臺上早有定型,佘太君那份可敬的倔強(如太君辭朝所表現的),焦贊的爽朗,寇準的忠正與老成(我試著賦予他以幽默感),楊排風的調皮活潑,我全依照已在舞臺定了型的性格來處理的。觀眾早已熟習這些人物,諒能接受。
至於楊八妹的性格及形象,因為舞臺上很少描寫,我大膽的把她塑造成為一個忠、孝、機警而且善戰的女英雄,她兼有花木蘭、荀灌娘、梁紅玉等的高貴氣質,但又和她們全有不同之處,更要求她和穆桂英、樊梨花那種略近粗獷的形態有所區別,曾費了一番琢磨工夫。我不知道觀眾能否接受這一形象,可是我心目中的女英雄確是這一型的人物。
為了創造楊八妹的舞臺形象,我儘量避免使用上述各人物的舞臺表現手法,因此,描寫楊八妹扮男裝去遼邦的一段情節(征途一場),我不採用荀灌娘所唱的「娃娃腔」,而使用快板,焦贊唱的也是流水板,整個使用快節奏來描摩他們的匆急,也讓劇情能有躍進。並且讓焦贊與她同上場,以一黑一白,一粗獷,一俊俏的對比增加畫面美。
「破敵」一場,我採用了曲子,分段來處理楊八妹的行軍、攻堅、受圍,以及會合義師等情況,與梁紅玉、花木蘭破敵情況的舞臺處理手法迥然不同。
像上述的舞臺處理手法,不僅是避免「俗套」,使觀眾有新穎之感,最主要之點,在於突出楊八妹的個性,不同於花木蘭、荀灌娘、梁紅玉。這是因為不同的戲而用同一舞臺處理手法,觀眾會把兩個不同人物攪合不清。凡是舞臺處理手法貴有創意,但必須能突出劇中人的性格與造型,這是劇作的金科玉律,也是我這幾年看戲寫戲得來的一點小經驗。
「楊八妹征遼」是一齣歷史戰爭戲,也是齣愛國戲,這類戲要求具有氣魄。氣魄並不一定指動員演員多,或是戰鬥場面火熾。氣魄是指結構雄肆,氣氛緊張,使觀眾感到壓迫,即使是冷靜場面,也要表現出戰爭一觸即發的氣氛。我這一劇本並沒有完全做到這一點,但是我儘力往這方面走。
重「氣魄」的戲最易失之於粗率,必須有許多精細的交待來撐持全局,愛國情緒同時也須以倫理感情來配合,理正相同。我這一劇本儘量遵照這原則寫,並且為了給予觀眾以「放鬆」之感,也點綴了些幽默。
這一劇本構思達半年之久,著手時間,不到半月,疏率的地方極多,有待演出後,隨時加以補正,還望高明指教。
六十年八月廿七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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