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粉墨生涯的後面 |
| 【聯合報/郭小莊】 |
| 1971-12-15 |
八歲時,父親送我到大鵬劇校學平劇,我的家庭是極為保守的,因此親友的子女,沒有一個接受戲劇教育,但由於我父親對平劇有一份執著的熱愛,所以這份熱愛,也就不免波及到我,我用「波及」這個字眼,那是因為後來,偶而一次,父親聽朋友提起大鵬劇校招收幼年生後,就把我送去考試,更不想在數百人報考中,我竟意外的被錄取。
那時大鵬劇校的女生宿舍在台北銅山街,距離我的家很遠,我剛被送到宿舍,立即感覺到什麼也不習慣,哭著要回家。記得有一次媽媽來看我,正當是我們上學校的卡車要去大隊部吃飯的時間,我在卡車上看到媽媽,便突然哭了,希望要跟她回家,媽媽沒辦法,只得把我抱下來,買了些麵包和零食給我,才把我哄回宿舍。
由於小時因體質不好,所以時常生小病,劇校的體格訓練是非常嚴格的,每天有好幾小時基本動作訓練,比如拿頂,壓腿,跑圓場等等,體力上常感到不支,有一次,我接連幾天感覺腹部作痛,可是由於我生性好強,又怕老師懷疑我藉此偷懶,所以只好咬牙硬撐下去,後來實在熬不住,只有蹲在牆角淌眼淚,時至如今,當我穿著五色繽紛的戲服,站在台上時,我很難忘懷一個小女孩蹲下流淚的情形。
脾氣強是我的毛病,它究竟會帶我走向成功呢?抑或失敗?我很難知道,未來總是不易逆料的,可是它使我不斷受苦卻是真的。比如:每學習一齣戲時,日日晚晚就只知道往這齣戲�媃p,背詞、學唱、學身段,一分一秒也不想替自己放假,總想把這齣戲演得像樣些。在演出之前,甚至飯也吃不下,覺也不能睡,因此,演出前夕,照例會因神經過分緊張而致生一場不大不小的病,病況恰好可以令我登台,卻又難過異常,倒楣的是媽媽她被急壞了。
去年我學習「花木蘭」,正趕上被選派參加中國少年國劇團,去日本萬博表演,白天在復興劇校集訓,晚上趕回劇校練習「花木蘭」的武戲,因而腿膝筋骨受傷,一直到現在,還沒有痊癒。
如果說這也算是份學習精神的話,我不得不感謝我的大師姐徐露所給予我的感染和啟示。我剛進劇校的幾年,徐姐姐還在大鵬劇團工作,她也住在我們同一宿舍,我看到她那份勤研苦練的學習態度,才知道惟有苦練才能表現。
我的舞台成就距離我的師姐們還很遠,我的資質也較她們為遲鈍,如果我有一點點成就,只可以說是在「苦練」中得來的,大概任何職業都有它艱苦的一面罷,不論台上與台下,演員或學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