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莊與戲劇
【中國時報/邱秀文】
1972-07-09


身為一個藝人,他是經常無法生活在自我的主觀意識堙A往往為了遷就環境或是觀眾,他就失去了「自己」。

六月一個氣溫約卅二度的早晨,平劇演員郭小莊在她家客廳堙A鄭重地說:

「我對自己的生活,是比較注重『自我』的表現。」

這句話,使人有興趣知道她這種比較注重『自我』的粉墨生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郭小莊說,從八歲起到大鵬劇校學平劇,一直到今天,整整十三年了,她的整個生活就是學戲、唱戲,而她自己也無時無刻不在想,要如何使自己能夠不斷地往上爬。這種爬,嚴格地說:不是對物質生活的要求,而是一種對自己負責任的表現。

但是,「再上層樓」並非易事,尤其學到某一種程度,想要再超越時就比以前跨步要難多了。

郭小莊坦白的透露:「如果今天,我不再努力,只是安於現狀,我想,我依然可以演戲,演電視劇,演電影,也依然可以賺些錢,也沒有人會說什麼,但我自己不允許我自己就此罷了。」

她認為十三個年頭,挨老師罵,咬牙硬撐著練習各種功夫,背詞,學唱,學身段…… 都已經過去了,如今還有什麼苦不能吃?

因此,郭小莊現在的生活依然在忙碌中透著緊張。

每天上午,她多半到學校練功夫,下午吊嗓子,一、三、五則還要通宵錄影,現在還加上排電視連續劇。

偶而有些空閒,她絕大部份在家聽錄音,或是潛研劇本。「戲劇」是她的嗜好,也是生活的全部。

郭小莊的母親說,郭小莊是個要強的女孩子,每次正排一齣戲時,她經常緊張的睡不著覺,吃也吃不好,惹得母親心疼不已。

坐在一旁的郭小莊卻搶著接下去:「我時常想:我如果不盡心演好一齣戲,就是對不起父母和老師,會使他們更難過,因為他們是培育我走上這條路,對我期望最殷切的人。」

她覺得對自我負責,也就是對其他的人負責。如果自己對自己的一切都不重視,又如何能夠談到對其他的人?

一個平劇演員,他所要付出的汗水和淚珠,似乎比別的演員更多些。至少,平劇演員一舉手一投足,都讓人感到那份「真實」的功夫。

每每開演前坐在鏡前化菕A郭小莊說:平劇演員的化菗O比較「誇張」的,每次上了裝,濃厚的油彩,重重的行頭,想到唱一場下來,縱然習慣,也要濕上好幾件戲裝。台下的人,何嘗能夠見到豆粒大的汗珠,一顆一顆不斷地向下流?何嘗能想像為了一個小動作,要花上幾年的時間?

譬如說:有時,為了劇中需要,必須「下腰」,剛開始時,那份痛楚,使人不禁流淚!

在郭小莊白皙、清秀的臉上,看不到不滿的痕跡,她說:「那一行業不要吃苦?如果連這點苦都不能吃,也就不必做其他的事了。」

她喜歡什麼都埋在心堨h感受,她也不喜歡逢人就訴苦,除非很熟、很熟的朋友。

兩年前,郭小莊得到教育部文藝獎章─戲劇獎,她指指壁樹堛獐狀:「人還是需要鼓勵的。但是也不能過份的依賴鼓勵。」

聽慣了觀眾的誇獎和恭維,也許常會使人懈怠,忘記自己到底處於什麼情況了。

郭小莊經常對她的朋友表示:她是一個資質比較遲鈍的人,不論她是謙虛,抑或別的,但她覺得這絲毫不影響她上進,她說:人先天的資質其實沒有太大的差別,重要的還是個人的決心是否足以克服其他。

談到平常的生活,平時,郭小莊簡直樸素的驚人,她母親時常「埋怨」她不會化妝,這點女孩子的本能,都還要母親操心。

郭小莊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實,這有什麼關係呢?演戲的時候,那時屬於大眾的,沒有辦法,當面對自己的時候我喜歡自然一點。」

她不太在意別人的看法;有些人認為女孩子──尤其是一個「職業」是「演員」的女孩子,至少在衣飾、打扮上,要和別人不同。

郭小莊覺得這種外在的打扮,也不一定能將自己和別人區分開,她說:我們都是平平凡凡的人,基本上和每個人都是相同的。

她贊成女孩子修飾自己;「那是每個人選擇的權利,不過,我如果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別人干涉我。」

郭小莊外表看起來很隨和,但是卻有一份固執的生活原則。

為了拍照,她回到臥房換下身上那套普通的可以的便裝,手上的皮包明顯的是去年的式樣,這都是她剛才出去的外出裝扮。當她再度出現時,白縷花長褲,白底桃紅色上衣,她毫不在意笑著說:

「看得出來嗎?這長褲的布是五塊錢一尺呢!工錢也很便宜,這上衣是我去年做的洋裝,因為我長高了些,就把它改成上衣穿!」

她坦坦白白的態度,簡單的衣物,一點都影響不了她的美。

這不也是一種著重「自我」的表現?

喜歡如何處理自己的生活,就毫不猶疑的去做,別人怎麼做是別人的事,別人的眼光也是別人的事,郭小莊說:

「我只是自己看自己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