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國劇團訪美紀行之十五

在美發現不少國劇戲迷
中華民國國劇團訪美紀行之十五
【青年戰士報／金軍】
1974-11-14

行程的箭頭又開始指向北方，從北卡羅林那州穿過維吉利亞州和馬利蘭州，住進了達那維爾州的威明頓「假日旅館」，又是八個小時的巴士行程。

第二天我們預定要在新澤西州的卡拉斯波羅鎮演出。這個地區和華府與紐約正好成一個三角形，一種無法避免的困擾又出現了。

這是在華府和紐約兩個地區演出的特有現象，那就是熱情的中國人緊隨不捨，從旅館趕到飯店，從飯店又追到戲院，亦步亦趨，然熱情可感，也教人有點吃不消。

舉個例來說，紐約有位楊先生，五十多歲的年紀，祇要國劇團在這個「金三角」地區演出，無論我們走到那裏，他如影隨形，必定出現。此公整日揹著一架照像機，隨時替團員拍各種姿態的照片，到了下一站就分送上一站洗印好的照片，我們演出的時候，他更是前台後台忙得團團轉。

隨團的洋經理蘇殊先生，好奇地查詢這位先生的來歷，我們祇有向他解釋，這是中國舊社會中特有的人物「戲迷」典型。

洋人也有崇拜某一位明星的「影迷」們，但是由於工業社會的特質，瘋狂癡迷也祇限於短暫的一陣時間，但鍥而不捨「迷」整個劇團的倒屬少見。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可以解釋為思鄉之情，他迷的是祖國，迷的是我們傳統的文化。雖然行徑有背現代潮流，但也其情可憫。

在這種獨特的情況之下，中華國劇團一進入了紐約和華盛頓地區，總有好幾部轎車跟著我們的巴士隨行，後台總有一股揹著攝影機的中國人，星羅棋佈地四散在各處。

外國人的劇院，對於後台管理執行得極為嚴格，照規定非演職人員，一律不准入內，尤其是嚴禁攝影錄音，因為這牽涉到權利的問題，承包的蕭氏音樂公司認為，既然簽約代理演出事宜，就包括所有對外發表的權利，外人如欲在後台或劇院內攝影，就得出錢購買這項權利。

我們在杜克大學演出時，一位編印學校年鑑的年輕人，偷偷地溜進後台來攝影，拍了不少我們演員勾臉和著裝的照片，不巧被代理的洋經理當場抓到，要他繳一百元美金購買攝影權利，那年輕人在現場一時繳不出那麼多的錢來，蘇殊先生毫不客氣，立即把他拍好了的膠片，全部爆光丟入垃圾桶內。

蘇殊先生對於中國人，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不聞不問，他也許是瞭解了中國「戲迷」的特質，有意網開一面。有時看到化妝室裏實在閒人太多，妨礙了演員演出前的準備，就特別向票房要一些招待券來，請這些「戲迷」們，到前面去看戲。

可是，更奇特的情況發生了，這些「戲迷」們迷「人」並不迷「戲」，他們堅持要留在後台和演員們聊天，而不願到台前去看戲。

這種奇特的現象，祇有酷愛平劇的中國人才能領會。在華府、在紐約都有票房，他們有機會自己唱、也有欣賞別人表演的機會，但是和國內來的國劇演員暢談梨園近事，或是探討切磋劇藝，卻是極為難得的機會。

這是一群可愛又值得同情的中國人。

三日晚我們在卡拉斯波羅的州立學院的威爾遜音樂廳演出，這是一所極為精緻而設備完善的演出場地，音樂效果特佳，「龍鳳閣」一劇收到了空前未有的好效果，趙復芬飾演的李艷妃，受了音響效果的鼓勵，唱做都更加出色。洋觀眾們終於欣賞到了「中國歌劇」。

威爾遜音樂廳祇有九百個座位，由於觀眾過於踴躍，臨時添加了一排活動靠背椅的坐位，但仍然供不應求，場內兩旁台階上，全坐滿了人。

李環春和張義鵬所演「三叉口」是一齣啞劇，卻是反應最佳的一齣戲，在這一場演出裏，幾乎每一個動作都引起笑聲，有人竊竊私笑，有人哈哈大笑，連沒有動作靜止的那一瞬間，也引起哄堂的笑聲，那是因為店小二勾的那張臉譜，看了就會令人發噱。

副領隊洪濤先生坐在台下按馬錶統計，全劇不過十四分鐘的「三叉口」，觀眾的笑聲加起來超過了十分鐘。

卡拉斯波羅不過是一個人口僅有二萬人的小鎮，這所州立學院師生加起來也不過四千人，但是觀眾懂得戲劇欣賞的程度，卻超過了任何地方。

洋經理蘇殊先生說，一般人觀賞完中國國劇後，都向他誇讚為「多采多姿」，「奇妙無比」，「堂皇偉大」，「美不勝收」，而這所學院的院長卻對也用了一個從沒有人用過的形容詞，說中國國劇的演出令人「興奮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