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國劇團訪美紀行之十六

我們看到觀眾哭了！
中華民國國劇團訪美紀行之十六
【青年戰士報／金軍】
1974-11-17

我們更往北上，公路兩旁紅黃相間的楓樹林，已經不多見，僅僅不到三個星期，楓林經不住凜冽的北風的肆掠，僅剩下光枝禿莖了。

下一站的目的地是俄亥俄州的托里多市，有將近七百英里的行程，反正一天也趕不到，倒不如放下心來重遊華府，並在「北京樓」中國餐館大快朵頤一番。

上一次十月十八日我們來華盛頓演出時，受行程限制，時間過於匆忙，對於這個美國京城各種有歷史意義的勝蹟，沒有機會遊覽。這一次專程而來，打著純觀光的旗號進入美京，可惜逗留的時間，一共也祇有四個鐘點，還包括吃一頓飯的時間。

但是，人不留客天留客，我們竟在華府留了八個多鐘點，因為包租的專車拋錨了。

這一天是星期一，白宮照例不對外開放，然而團員們對這所美國行政首長所住的白色房子，仍然興趣不減，要求司機弗蘭克開到白宮門外，雖不登堂入室，也憑欄瞻仰一番。

無巧不成書，我們乘坐的兩輛巴士之一，就在白宮的門前熄了火，拋錨待援。

弗蘭克大光其火，先是叫福特總統出來幫他推車（開玩笑的話），繼而又一再都嚷著白宮最近鬧鬼成了兇宅，美國的總統副總統都大交惡運，安格紐和尼克森先後下台，福特和洛克菲勒的太太都因乳癌開刀。他僅僅開車在白宮門前停了一下，也沾上了晦氣。

中華國劇團包租的這兩輛巴士，是屬於美國海岸城市運輸公司的。這兩輛車設備新穎而齊全，冷暖氣兼備，每輛價值七萬美金。駕駛員弗蘭克開車也有十年以上的經驗，而且兩天前剛剛進廠保養出來的車子，故障拋錨的可能性應該是少之又少的。

車子的電瓶漏了電，停在白宮門前走不動總是事實。這一來我們全體團員得其所哉，暢遊了國會大廈和華盛頓紀念塔。年輕的「武生」們，在華盛頓紀念塔前的草坪上，還跟美國的少年們，舉行了一場橄欖球友誼賽。

巴士修好上路，華盛頓已經是暮色蒼蒼。四個小時的行程趕到賓州的紐士坦頓時，在那兒留宿過夜，其實一共不到八個小時，宿費每人照付十二美元，翌日清晨又整裝上路，直往俄亥俄州的托里多進發。

托里多這個小城，人口不過二十萬人，卻是世界上最大的玻璃出產地，有名的歐文斯、依利諾斯玻璃公司就建廠在這裏，城裏有一座四十層高的玻璃大樓，除了鋼架柱樑以外全是玻璃，可以作為這座玻璃城的標誌。

歐文斯、依里諾斯玻璃公司，還給托里多市捐贈了一座藝術館，全部仿造古希臘式的建築，以花崗石砌造，堂皇而莊嚴。這座藝術館分為兩部份，一部份是藝術品陳列館；一部份則是一座圓形劇場，就是我們中華國劇團演出場地。

主辦這次中華國劇團演出活動的洋太太（雙關語，她先生姓楊），同時也是藝術館的負責人，她熱心地為我們國劇團的到來運用各種傳播工具，展開宣傳，讓每一個市民都知道，有七十五位中國貴賓，來到托里多市。

電視上有我們的節目，報紙上郭小莊、劉陸賢和徐圓圓的照片，登在一版的中央，比國務卿季辛吉的照片還要引人注目。

起先，我們以為她是為了推銷入場卷，而大作宣傳的，但是洋太太告訴我們，全劇場的兩千七百張票，在三個星期以前，已經銷售一空。

洋太太又為我們安排了觀光托里多的節目，先引導全體團員參觀了一處購物中心，這個購物中心之大，大得很多團員們都迷了路，在規定上車的時間內，找不到門出來，也找不到我們兩輛巴士停車的所在地。

購物的英文叫「Shopping 」，團員們總想帶點禮物回去贈送親友，對於「Shopping」樂此不疲，但由於發音的關係，年紀大一點人都稱作「蝦皮」，好記好說。年輕一點的武生們則配合他們的武打動作叫「瞎拚」。

買東西和洋店員比手劃腳，甚至於買得迷了路，亂闖一氣，倒真是音義相符「瞎拚」一陣。

我們再去參觀藝術館，這座藝術陳列之宮最大的特色，是它蒐集有世界上最精美，最齊全的玻璃製品，由四位義務服務的導遊太太，向我們解說各種陳列品的細節資料。這些陳列品琳瑯滿目，美不勝收，真是眼界大開。

然而，我們這一組的嚮導柯克太太，幽默地對我們說：「歐文斯公司對它的玻璃製造和配色的工程，一向列為高度機密，不讓外人知道。但是，據我們西方人看，製得最好的瓷器，還是你們中國人的，你們也對我們保密，到今天我們仍然不知道，中國人是用的什方法？」

我們在陳列室中，看到了很多明、清的七彩瓷器，確實細緻精美，老祖宗的遺產，真值得我們驕傲。

托里多的中國人協會，在六日的晚上舉辦了一個酒會歡迎中華國劇團的團員，酒會中的點心極為豐富，全是僑胞的太太們親手烹製的，道地家鄉口味，團員們都後悔不應該吃了晚飯再來參加酒會的。

酒會是在托里多州立醫學院的行政大樓舉行的，住在當地的中國人攜家帶眷有一百多人來參加，負責籌辦的三位委員是鄭敦仁先生，季彰壽先生和吳啟中先生，由住在托里多最久的冉伯恭教授代表致詞歡迎，他要大家把握機會一敘鄉情。

中國人對於洋式的酒會，一向不大習慣，但是敘鄉情卻是熱烈無比，同鄉的敘上了，同宗的也敘上了，一時「大哥」、「大姐」、「大叔」之聲，不絕於耳。

七日晚演出時，我們這些「鄉親」們，全體都光臨捧場，並公推在歐文斯公司任職的李紀棠先生的千金，十一歲的李慧秀小妹妹，在謝幕時獻花祝賀。

謝幕的演員在向台上向觀眾招手答謝時，看到第三排席位上一位中國女觀眾，竟然用手帕掩著臉在哭泣。趙復芬回到後台大叫：「我看到有觀眾哭了！」

觀眾的眼淚，不是因為我們演得感人而流的。祇有在國外人才能體會得到，那是為了「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