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董小宛

談董小宛
【樸人】
1975-04-26

最近電視連續劇「一代紅顏」以董小宛為劇中主角，獲觀眾欣賞，這裏略據史實談其生平故事。

明季崇禎甲申（一六四四）之變，北都既陷，福王立於南京，以弘光紀年，僅有一載，清兵南下而覆亡，在這時期和以前，秦淮風月稱盛，板蕩亂離中，有不少風塵奇女子，名士和名妓發生了不平凡的姻緣，冒辟疆與董小宛，即為一例。

董小宛初隸秦淮樂籍，以才貌出眾，負盛名於名流間。小宛名白，一字青蓮，張公亮作董小宛轉，謂其「七八歲，母陳氏教以書翰，輒了了。年十一二，神姿艷發，窈窕嬋娟。」小宛雖是風塵名妓，而其性好靜，張傳云：「每至幽林遠壑，多依戀不能去。若夫男女關集，喧笑並作，則心厭色沮，亟去之。居恒攬鏡自語其影曰：吾姿慧如此，即訕首庸人婦，猶當歎采鳳隨鴉，況作飄花落葉乎？」張博稱她為奇女子。

崇禎十二年（一六三九），識如皋冒辟疆（襄），辟疆又字巢民，父祖皆顯貴，姿儀翩翩，文采風流，佳公子也，小宛一見鍾情，經過了若干挫折，坐由當時被稱為「一代龍門，風流教主」的錢謙益和若干友人，為小宛清了債務，於崇禎十五年壬午（一六四二），撮合歸辟疆為側室，才子佳人成了眷屬。

此後經過了九年意摯情深的生活，小宛以綺年逝世。時為二十八歲，辟疆四十又一。辟疆默然傷懷，撰「亡妾董小宛哀辭」序云：「小宛自壬午歸副室，與余形影儷者九年，今辛卯（一六五一）獻歲二日長逝。」辟疆又作影梅菴憶語，追述兩人的恩愛生活，哀感頑艷，為膾炙人口的悼亡佳作。

「憶語」於起居飲食，纖層具載，惟於小宛如何而病，則輕輕帶過，沒有詳細記載。而小宛死後，張公亮所撰董小宛傳，曰：「年僅二十七歲，以勞瘁卒。其致疾之由與久病之狀，並隱微難悉。」（所說二十七歲，或以實足年齡計算，小宛死去正月二日，過年二日，照我國計算年齡的方法，應增加一歲，故為二十八歲。」

「隱微難悉」一語，引起後世的懷疑，有人且附會吳梅村詠順治寵妃董鄂氏的「清涼山讚佛詩」，謂董鄂妃即董小宛。強誣小宛為北兵擄去，入宮為妃，極得順治寵愛，綺年早世，順治哀痛逾恒，厭世而到清涼山為僧云云。

此說之無稽，孟心史於民初作「董小宛考」，詳闢其妄。且於吳詩細加推考，重加箋釋，事事皆與董鄂妃合，而與小宛無關。董鄂妃為滿人，所傳小宛入宮之說，蓋以漢人「董」姓與滿人董鄂氏混淆而未加分別，並沒有辨明滿人之「董鄂」，絕非漢姓之「董」。

孟心史最有力的證據，考定小宛的年齡比順治帝大了一倍，其言曰：「當小宛艷幟高張之日，正世祖（順治）呱呱墮地之年。小宛死於順治辛卯（一六五一），辟疆同人集中，海內名流以詩詞弔者無數。時世祖尚祇十四歲，小宛則二十八歲，所謂年長以倍者也。」且小宛行蹤，一生沒有到過黃河以北，遑論晉京入宮。時間空間，都不可能與順治帝有何關係。

崇禎十二年（一六三九）小宛因厭秦淮紛囂，徙至吳門，辟疆訪之於半塘水涯小樓寓所。

兩人結合，尚在三年以後，到小宛之死，雖經九載的綢繆，其間經過兩次逃難，蓋甲申國變後，辟疆故鄉如皋，盜賊橫行，殺人如草。變亂中有驚有險，一家幸而安全。

辟疆自歎，「一生清福，九年占盡，九年折盡，」他和小宛的閨閣生活，溫柔中有雅趣，品茗焚香，蒔花賞月，兩人都有相同的癖好，不愧「清福」二字。

戲劇和小說，為了迎合讀者或歡眾的趣味，有時情節離史實甚遠，我們祇要知道，戲劇不是歷史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