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傳劇本「新舊」之說面面觀

【原載68年5月30日民生報】

 

演出之後,帶著滿身疲累與「雅音小集」相聚了半年的朋友們,還在收拾和整理,以及各自懷著感情和酸甜的回憶,想把自己的專心搬回到學業和工作崗位上。馬上就有不少報章和前輩們在評論我們的演出,我帶著緊張和興奮,用心的讀和聽每一位有心的觀眾和熱心的專家學者們所提出的意見。

「雅音小集」的首演,引起如許多的反應,是我們當初兢兢業業推展這項演出時沒有料想到的,我熱愛的國劇引起各行各業、各種年齡的人如此重視,令我感動的熱淚盈眶,所有的反對和責備,給我們的勉勵更大,令我們珍視,同時,也是我們今後演出時改進的參考。

面對著眾多的意見,我原不準備提出答覆,只希望能懷著這許多對我們,對國劇的關心,繼續努力,改進我們將來的演出,這些費心提出的寶貴批評,才不致虛擲。

但是日昨看到劇評家申克常老師所提出的百分之九十五「抄襲」大陸淪陷後羼入新白蛇傳的竄改本問題時,我感到驚愕和傷心,我們辛苦編寫和修改的劇本,怎麼可能是抄襲不健康的作品?我自己的悉心揣摹可以不計,但老師們的心血難道就這樣被抹煞了?我想我不能保持沉默,因為「雅音小集」所有演員,工作人員的辛苦,以及生長和創作皆在自由中國的優秀年輕人士和前輩老師們的指導與參與,都應該讓社會各界了解,在此我要答謝所有提出意見的人的關心,同時願意把我們新戲排練的過程寫出來,讓事實來澄清一切。

追憶起來,我自幼(八歲)進入空軍大鵬劇校,學習花旦,首次跟著顧正秋阿姨、嚴蘭靜師姐演出「白蛇傳」時,我只是扮演青兒這個角色,但我十分羨慕她們二位的表演,同時也深深愛上白蛇這個角色,我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演白蛇,直到十年前,我終於有機會與嚴蘭靜師姐合演「白蛇傳」,我演的是「遊湖」到「金山寺」,俞大綱老師很高興我能有演這齣青衣戲的機會,特地幫我改寫了「遊湖」這段戲詞,──直到今天,在這段我還是沿用了俞老師所編的唱詞,同時每思及恩師對我的鍾愛和重視,令我無限的感謝、追念,同時也充實了為國劇奮鬥的力量。

六十六年我離開大鵬,開始想要自組劇團演些喜愛的戲。在心中醞釀已久的「白蛇傳」,馬上成為我的第一選擇,在籌劃中,有許多準備工作待做,但是我深刻的瞭解吸收前輩和學習師姐們的長處是最重要的,所以在去年我去看了在國藝中心五大劇團演出的「白蛇傳」,把所有的唱腔都錄下來。並且請教朱少龍老師。

我知道自己的青衣基礎不夠,但我深信勤能補拙,同時保留師姐前輩們表現得很好的長處,再增加感情的描寫與身段的表演。感情方面自己不斷的在揣摹,身段方面,則不時到住於板橋的梁秀娟老師家中,學習梁老師獨特和細膩的一些歌舞身段。

「白蛇傳」這齣戲逐漸在我腦海中成形,它的劇情常在我的思考中甚至在睡夢中出現,再三的研究之下,我覺得在「盜草」這一段,和「合缽」似乎還可以再加強些,我把我的構想告訴梁、朱兩位老師,他們也十分贊同,於是我請到我在文化學院國劇組的導師楊向時老師,為我寫了「盜仙草」高撥子的唱詞。

我把白蛇深摯不變的情感,為救許仙不計危險的心情對楊老師說明了,並且也說明了為表示在「盜草」途中的險難而加的一些動作,以及在天兵天將重重包圍下,手中寶劍已失,但仍然不逃走,執意的要盜取仙草的心境,楊老師就以這些情形為底,而將唱詞寫出。當我拿著這段唱詞時,心中的興奮和愉快真是難以言喻。除了上面提到盜草中增加天兵天將的場面,和以往演出不同外,另外還有幾點,也略有修改,我在此也願提出,期使大家更能瞭解。

「白蛇傳」原是一齣傳統的老戲,多年來它的故事早已膾炙人口,深植人心,因而我們沒有所謂完全「創新」,只是在原有的劇本中,試圖找出更能加強戲劇效果的地方。所以這次演出我們增加的是劇情感人的力量和舞臺層次的變化,以及音樂和意境上的配合。

譬如說:在劇中關鍵人物「法海」的威嚴和氣勢,比以往增強了許多,當他高高坐在特製的砌末山上時,我們所營造的意境在表面上是他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實質上卻抽象的表徵出他的不近人情。

同時天兵天將在前時,又加入了崑腔佛曲的演唱,來表示他們是所謂的正道。又如「合缽」中,場上不只有「法海」和「韋?」,倘有天兵天將的陣式,為的是想強調白蛇和許仙在如此龐大的壓力下,仍不畏懼。下場時也略有改變,天兵天將以隊形終於分開了二人,「韋?」居中,二人堅貞的愛情還是難以勝天。這樣的安排是希望能加強全劇淒艷感人的氣氛。

此外,我覺得我有必要在此再強調幾點:

一、「白蛇與許仙」這個劇本,除「遊湖」這段是俞大綱老師生前改編的,其餘的都是以國內五大劇團演出該劇時看、聽、錄所輯的為藍本,再加以自已揣摩、構想,轉請楊老師、朱老師、梁老師,耗費無數心血而成。

二、國劇是我國傳統藝術結晶,經多少年千錘百鍊,更改何易?「雅音小集」所想做的工作是嘗試著去加強、美化原有的一切。

三、「爭取青年觀眾,繁榮國劇人口」,這是政府數十年來,在復興中華文化的大前提下。耗費無數鉅資在國內推行國劇的終極目標,「雅音小集」將以此為目標,在前輩和師長們的參與及指導下,孜孜不倦的去追尋。

我深信我們中華民國在大有為政府的栽培下,人才濟濟,尤其這一代的年輕人,在安定的生活中,獲得了最高的知識教育,在這次「雅音小集」首演時,大部份是年輕人所組成的工作人員,充分的顯露出他們的能力。

我深深的企望這篇小文,能增進一小部份人對我們的瞭解,同時也希望許多比我優秀和有能力的年輕演員,都能做比我更多的創新和有更優秀的表現,為我們傳統的國粹盡心盡力。

「雅音小集」的首演,在我們而言,是歷盡無限艱難所邁出的一小步,我們期望今後,在前輩師長們的參與指導以及眾多關心國劇的年輕人鼓勵下,邁出第二步和第三步,以致無數步。

「金山寺」中捨棄了原有白蛇用小快鎗開打,而以烏龍絞柱的身段來暗示「蛇」在地上翻滾的武功。原有的舞大旗也改為巨幅彩帶的舞動表現在滔天巨浪中的大武打場面。「金山寺」所有的動作都經過梁老師悉心的重排,她特別要求身段,就如同在「斷橋」中,梁老師所安排的三人載歌載舞的特殊身段,來表現白蛇在矛盾中的如泣如訴,許仙的又怕又愛,小青的氣憤和無奈。

又如:遊湖中出場時湖光山色,以優雅的國樂來襯托,乘船時身段的發揮,來製造美的意境。此外,在合缽中梳菑妙氶A省去了原有的南梆子唱腔,而改為許仙與白蛇以啞劇來表演二人的情愛的甜蜜和體貼。然而在最後離去時,加入朱老師編腔的二簧碰板,楊老師依以填詞,做為高潮中的結束。

最後要提到約有兩點:

一、劇名為「白蛇與許仙」,一方面是由於我們演出到「合銖」為終結,主要表現白、許二人千古以來的愛情悲劇。因不包含「祭塔」,甚至「遊湖」前白蛇修道下山及遇青蟒蛇鬧法的全部,所以不叫「白蛇傳」,二方面是由於上次我演出「王魁負桂英」,引起年輕觀眾的注目和喜愛,所以這次我也想使用劇中兩位主角的名字來加強印象。

二、「雅音小集」的首演,有不少前輩老師們參與指導,他們嚴謹的傳授態度,給予我們一個重大的啟示:師長們的成功並非平易得來,因而我們在排練時無不全力以赴,雖然每天帶著渾身青腫、酸痛和疲憊回家,但是心中沒有辛酸、沒有怨言,反而是充實和安慰的,因為無論演出效果如何,我們是真正站在我們的崗位上,付出了最大的力量。藉此,我們要感謝所有的師長們和參加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