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天至涯,永遠相依(自序)


民國六十二年,在美國,我第一次咬著筆桿面對著空白的稿紙,一字一句寫下三個多月的「旅美記」;這是俞大綱老師交代的「功課」。

民國七十六年,我的第一本書「天涯相依──郭小莊的戲劇心路」由久大文化出版,收集我二十八年來日夜穿梭於舞臺上的心路。

多少在心媊控o不可能的事,已一一成為事實。從花旦演青衣,由喜劇過渡到悲劇「背負著俞老師諄諄教誨,成立「雅音小集」為創新國劇奔走八年;出國留學,在大學教書,成立文化公司。錄製國劇錄音帶、錄影帶……等等。而今,除了到處奔波演講,定期公演外,我還想用筆,同所有熱愛國劇的朋友們,描述一個演員的成長,一個劇團的堅持。

在懵懂的學習生涯中,俞老師為我做了一個開始,從五十九年新編國劇「王魁負桂英」起,我有了戲劇生涯的立足點。原本單調的觀景窗中,添入許多的彩麗風景。六十六年俞老師過世;對我而言是一大衝擊,失去了領航者,我如何拿捏自已的方向呢?幾經思考,六十八年創立了「雅音小集」,我為自己定下了目標──深信只有透過不斷的創作和演出,能將新編國劇的基礎立穩,能將久已絕跡於國軍文藝中心的年輕朋友們,再度引進國劇藝術的殿堂堨h。

許多人質疑新編國劇的立場,甚至有人直接以行動來打擊。「雅音小集」的演出會被指為「違背傳統」,也曾被迫「修改劇情」。在個人的心路歷程中,挫折幾乎是生活中已有的慣性處境。從純演員到需全權綜理行政、劇務、演出,已佔去我所有的作時間,而不斷的打擊更叫人夜來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如此這般的八年來,個人所以尚能愈挫愈勇,其中奮鬥不懈的原動力,該是觀眾們熱烈的迴響,以及自己對理念的堅持。

在我的理念中,人性是永遠不變的,自有應該堅持的基本原則;但藝術卻是千變萬化,沒有定制的。隨著社會的變遷,隨著個人的觀念,創作應有不同的形貌,就是這種無限的發展性,能吸引那麼多人,窮畢生之力,澆灌藝術之花。

歷史人物的表達方式也是不定的,表達方式若能更貼近人性,就會使其原有形貌更為深刻動人,我們又何必一一拘泥於固定的模式,抗拒新的變更或更貼近人性的闡釋呢?

舉例而言,常聽人說:「國劇的表演,個人色彩太濃。」事質上,不只是國劇的演出,任何一項表演藝術,在基本上根本就擺脫不了個人色彩。在我個人的感覺中,個人色彩之濃淡,幾乎可說是本身在劇藝上鑽研深淺的代名詞。國劇界的前輩們,像四大名旦,假若當時不突出自己在劇藝上苦心揣摩的心得,而自成一格,何來今日梅、程、荀、尚之分?又如葉盛蘭之小生戲,馬連良之老生戲,裘盛榮之淨戲,在在皆是演出時展現出極其濃厚的個人風格而在菊壇享有盛譽。此外,他們一同攜手對國劇執著無悔的奉獻,除了曾為國劇創造出一段空前輝煌燦爛的美好時光外,更為我等後輩樹立了最佳的典範。

由此可見,個人色彩的濃厚,決不是件壞事,設若今天每一位國劇演員,在自己扮演的角色中,皆能苦心學習,用心揣摩。演出自己的風格──如同我在「國劇頌」中所寫的:「生、旦、淨、末、丑,人人需傳神」,繼而大家一起來互相關懷,彼此勉勵,共同「唱出民族的心聲,提振民族的精神」,「宣揚民族的感情,弘揚時代的使命」,那又何愁國劇不能「代代相傳,生生不息」呢?

所以說「天涯相依」是我和國劇最貼切的詮釋。至天至涯,至生至死,國劇是我永遠不變的執著;而國劇能「天涯海角,處處得聞」,在世界藝術界佔有應享的一席之地,更是我努力的方向。

「天涯相依」也是我過去戲劇生涯的剪影,「透過這本書,大家可以瞭解我為何堅持,因何忘我,以及諸如前述的理念,其中一點一滴都有我無怨無悔的肯定。

「天涯相依」同時也是打破隔閡的再出發,期望透過這些文字,能有更直接,更懇切的溝通與共識。

因此,我以「天涯相依」為書名,將這一本書獻給所有愛護我的師長、朋友、與觀眾們,獻給我所深愛的國劇,以及我終生感懷的恩師俞大綱先生。

此外,我還要感謝久大文化的呂學海先生,和他的工作伙伴們,由於他們熱心的參與,才能使這本書在最短時間內,呈現在各位朋友面前。

最後,為表示心中對國劇永遠相依的讚頌,謹以一段「國劇頌」表達由衷的心聲,並謹獻給所有參與國劇的前輩們,以及所有愛好國劇的同道們──

國劇頌


國劇國劇,瀝血嘔心,
千錘百鍊始形成,
千山萬水同感動!
至情至性,唱出民族的心聲,
敘孝教忠,提振民族的精神!
你是中國藝術的靈魂,你是世界藝術的高峰!


國劇國劇,
歷久彌新,
生、旦、淨、末、丑,人人需傳神,
唱腔加身段,樣樣需苦功!
代代相傳,宣暢民族的感情,
生生不息,弘揚時代的使命!
我們為你讚頌,
我們為你立心:
願作新血輪,復興中國魂!
願作新血輪,復興中國魂!

民國七十六年九月十四日赴歐進修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