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音小集•求變求美首演已成轟動
拉開巨幕•新腔新景大成盡掩微疵
【中國時報/宣以文】
1979-05-21
至少,在氣勢上,雅音小集的首演,在藝術圈(不止國劇界)所造成的震撼力,是值得誇耀的!
五月十七日,暮春初夏的季節,天空飄落霏霏細雨,但一些兒不影響到觀眾們的熱情。六點五十八分,剛剛轉入光復南路,已見由凱蒂拉克、賓士等組成的車陣,在一群群大專院校多數沒看過國劇的學生人潮中,一起湧向國父紀念館。由於規定七時二十分後不准進場,所以在七點三十分奏國歌時,二千八百多座位,已坐滿觀眾。大幕拉開,一幅由張大千設計,張葆蘿親繪,採取敦煌莫高窟北魏、初唐及盛唐三種藻井圖案的白緞為底,價值六十萬元新台幣的大幕、「守舊」、桌圍、椅帔,展示於新舊觀眾眼前,儘管鄰座一位台大教授自語的說:「怎麼有點像洪通的畫?」卻一絲無損於這項作品的價值。
改編的「白蛇與許仙」共有十場戲:遊湖、結親、法海坐帳、酒變、守山、盜仙草、金山寺、逃山、斷橋、產子、合缽。在扮像、音響效果、燈光、布景、唱腔、身段上,都在唯美、唯新的前提下,作了大幅度的改革;這是雅音小集想把國劇從舊式傳統的窠臼中,提煉出一種新的風貌,推向新生第二代觀眾的一項心願、理想。
從報導中得知:白蛇摒棄了梳「大頭」的妝扮,但實際上那根白帶子繫在頭上,給予老觀眾十分彆扭的感覺,何況在「金山寺」中,仍又恢復了舊有打扮,在同一天劇中,似乎不必多此一改!就音響效果講,國父紀念館的麥克風,把國劇原有的美好音色變調了;但將國樂帶入文場,卻是極為明智的。「遊湖」在國樂旋律中,光影變幻下啟幕,紫紅地毯上,用乾冰造的一團團、一捲捲的輕霧襯托著,把警世通言的蛇妖,美化成愛神的化身。淡�蛑@抹總相宜的西湖景致,也呼之欲出。「遊湖借傘」中,一個是神情惓惓,欲把西湖比西子;一個是含情脈脈,但覺清風習習透羅衣。配合了乘舟對比的身段,為整齣「白蛇傳」製造了一場絕佳序幕。(順便一提:「玉簪記」的乘舟身段,其動人處,猶倍於遊湖,不知何故久無人演,十分可惜)。
燈光明滅,使場次變換,節省了許多時間,「檢場」的正好利用燈黑時換「切末」,適度光線的運用也使戲劇氣氛更形美化,如遊湖時的晴空雲霞,盜草時的山谷幽壑,水漫金山的雷電風浪,都深具匠心。意外收穫是,「酒變」一場,許仙「硬殭屍」倒地後乘燈光轉暗時下場,幾乎沒人發現。但就整場燈光色調言,是偏暗了一點,許多演員細膩表情,及國劇中特有的眼神,第五排以後就無法看清。
至於布景的增加,只要不影響演員抽象身段做表,與傳統並不相抵觸。「法海坐帳」,給予觀眾此僧高高在上不可親近的直覺;「盜草」的一抹假山、鹿童從上面打「旋子」下來,也增加了不少美感。這種改進倒也是一項嘗試的新方向。
近二十年來,由於杜近芳唱片的流行,許多內外行演唱白蛇傳時多以杜腔為範,久而久之,形成了台上一唱,台下百和的局面;人人朗朗上口,再美的腔,也新奇不起來。雅音小集的「斷橋」,採用了趙燕俠的唱法。杜腔是爽朗的、明亮的;趙腔是嫵媚的、哀怨的。相形之下,趙的唱法更合於斷橋中白素貞的心情。郭小莊是第三個用趙腔唱斷橋的人,希望由她的提倡,可使大家明瞭唱法不是一成不變的,唱腔也不是絲毫改不得的;在求變求新中,才能獲得精進;在不斷的大膽嘗試中,才能把故步自封的藝術,突破到一個嶄新的境界。
雅音小集十八日「崑曲之夜」,演出了「林沖夜奔」、「思凡下山」後圓滿落幕了。李環春、田士林的不凡表演,和郭小莊同樣的博得無數采聲,更重要的是,絕大多數的人都為這一群人的作法與精神而喝采(十六日晚十一時還在排戲,十七日排到下午一時,職業劇團那有這樣熱情認真的作風?當然競賽時是例外。),但許多小疵還是免不了的,青蛇稍弱,太醜化了孕婦,都是可以改進的。時間方面,十七日演至十時五十九時,下次宜再精簡,十八日九時四十五分散戲則恰到好處。此外,雅音小集雖以新取勝,但下次,及以後無數次的公演,維繫老觀眾也是非常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