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伯與祝英台 楊八妹
雅音小集隆重演出 中華民俗藝術基金會主辦
【民族晚報/菊農】
1981-05-03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一千幾百年來,遍傳民間,家喻戶曉,婦孺咸知,有人把這傳播的豐功偉績,歸之於五十三、四年間,盛行一時,風靡全省的「黃梅調」,認真的說,殊不盡然。
據寧波府志略稱:東晉穆帝的時候,會稽人姓梁名處仁,字山伯,往錢塘訪歸求學,遇到一位士子,自稱姓祝名員,字信齋,偕與同渡,同窗三年,祝氏先行賦歸,兩年後,梁往拜訪,始知當年的老同學,實是祝氏九娘英台,梁山伯當即求婚,但祝女已許鄞縣的馬家。後,梁山伯為鄞縣令嬰疾不起,遺囑將他安葬於鄞縣的城西。後一年,祝英台于歸赴鄞,舟過梁山伯墓,風濤大作,不克前進,英台聽說梁山伯的墓園在此,親往弔祭,臨塚哀慟,地竟裂,遂與山伯並葬。
這個故事,馬家鳴之於官,官奏之當朝,宰相謝安,奏請封為「烈婦塚」,後且為之立廟。又傳說:宜興善權山有善權寺,寺前的「祝陵」,時有大蝴蝶雙飛不散,傳為梁祝的精魂,是以蘇州一帶,稱黃色蝴蝶為梁山伯,黑色蝴蝶為祝英台。
還有些相似的傳說,姑予從略。
東晉穆帝在位的時期,時當公元三百四十五年至三百五十七年,假定這個故事發生於公元三百五十年,距離現在已歷一千六百三十年了。
據猜想,這個故事經鄞縣(即寧波)宣揚傳播之後,複播者添枝添葉,加油加醬,或予變本加厲,或予踵事增華,遂成為曲折離奇的好故事,莫不津津樂道,傳至元朝,元曲四大名家的白樸,首先創作了「祝英台死嫁梁山伯」的雜劇。傳到明朝,更有兩位不知名的作家,分別寫下了「同窗記傳奇」與「訪友記傳奇」,既然是傳奇,定然有相當大的劇幅,絕不是「雜劇」型的區區四折。
惜乎,這三本巨著,皆不傳於今,然則,最近半年之內,黃陂花鼓戲曾推出於第二屆戲劇季,與地方戲曲聯演,其劇目之「送友訪友」,實即是「十八相送」與「樓台會」。湖南花鼓戲曾於國際藝術節與中華電視台,兩度演出「山伯訪友」。這兩種花鼓戲,胥以「訪友」為標題,想必與「訪友記傳奇」有淵源,甚至有血緣。
除了這兩種花鼓戲之外,川劇、滇劇、豫劇、越劇等地方戲,都有演這個故事的戲曲,而這些地方劇,都早於黃梅調,所不同者,黃梅調經過改編調整,一切都顯得新鮮,故能令人樂此不疲。
近一年多來,郭小莊也在埋頭苦幹。她特請女作家孟瑤楊宗珍教授,改編了「梁山伯與祝英台」。
很久很久以前,國劇原有西皮二簧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可能因為不夠精彩,不能叫座而失傳了,這次改編的情形,首先,要求突破舊有電影表演的平舖直敘,其次,要求提高文學的趣味。再其次,吸收了純樸的民間戲曲的風格,更以優美華麗的唱念,做為表演豐盛的內涵。
演員們表演的身段與做表,一方面採用表演國劇傳統的手法與技巧,一方面更採納戲劇誇張性的作風,與舞蹈性的動作。
所謂誇張性的作風,諸如青衣、花旦之類的腳色,須用濃豔的化裝,有些男腳色,則塗畫五顏六色的花臉,服裝衣袖的前端,特別加長的「水袖」,男腳色端莊的工架,女腳色步履的輕盈等,這些不同於常態的化裝與動作,都是誇張的作風,這種作風的淵源,或許是起於早年間的「野台戲」或「草台戲」,為了使距離較遠的觀眾,能夠易於識別劇中的人物。
至如加長了的「水袖」,不僅助長了誇大的作風,也助長了舞蹈的曼妙多姿。以一般的國劇而言,投袖、甩袖、擲袖之類的動作,都是片斷的舞蹈,程硯秋在水袖的運用與舞蹈,有所謂沖、揚、撥、甩、抖、打、勾、挑、彈、撐,十種不同的法則,隨時加以混合與變化,使他在花式水袖的成就,菊壇稱伯,尤能發揮國劇中舞蹈的優美,也表現了國劇中所獨有的舞蹈。
梅蘭芳的「天女散花」,在「雲路」中所表演的「綬舞」,雖不是連在服裝的水袖,在運用方面,尤難於水袖,因其尺碼特別加長,要表現出天女駕雲御風的姿態,是以輕重疾徐,都需有適當的臂力與腕力,一般的民族舞蹈的表演者,惟其沒有相當的工力,往往將彩綢繫在小竹棒上,手執竹棒而舞,表面上看來,似乎是國劇上舞蹈的表演,實際上不是表演國劇舞蹈的技藝。「綬舞」與「水袖」之難,必須具備「冰凍三尺」的工夫。
再看那「遊園驚夢」、「水漫金山」、「梁紅玉」、「扈家莊」,這些數百年來,國劇傳統的舞蹈,或有水袖,或無水袖,或紮大靠,或紮軟靠,無論是什麼服裝,全劇都是用舞蹈來表演,而且是載歌載舞,多采多姿,令人目不暇給。
最新編排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劇本完稿之後,經過一年多縝密的計劃,便是以國劇傳統象徵性的舞蹈來表演,尤須用舞蹈表現冷酷現實的背景與浪漫愛情的矛盾,強調在「理性」壓抑下悲慘的故事。換句話說,新編的「梁山伯與祝英台」,是要試著改變出一種新的國劇型式,演出一個浪漫與哀怨的傳奇故事,同時,還注射了新的註解。
舞台設計方面,採用了西洋近代戲劇分割舞台表演的方法,增加了空間的運用,以求取對比表現的效果以及激烈的節奏。這種表演的方法,在國劇中還是破題兒第一遭,也是所謂「前衛」的試驗,演出的效果如何?仍是個相當大的「?」。
幾十年來,國劇界一直在喊著「改良」的口號,可是,只聽樓梯響,在實際表演上,依然是傳統的老套子。偶然,小有改變,卻不為老觀眾所接受。
談到「老觀眾」,也就是七旬以上的顧曲方家,他們開口便是梅蘭芳,閉口便是楊小樓,再不然就是余叔岩、馬連良,總覺得今非昔比,雖有人以「用死人骨頭熬湯」而論是非,但國劇的從業員,卻不敢輕舉妄動,致令國劇的表現,停滯不前。曾有人問我這年將七旬的老觀眾,是否國劇的表演,應遷就於老觀眾?我的答覆是肯定的「否」。所以然者,當年我們不要看黑白默片的電影,也沒有歌廳、舞場、夜總會,惟一可以賞心樂事者,厥為國劇。而今,時代變了,環境也變了,國劇雖是傳統的國粹藝術,但不該墨守成規,一成不變,要爭取新觀眾,必須為新時代青年的觀眾們做幾分打算。
就國劇發展的過程而言,四十二齣的「琵琶記」,四十八齣的「荊釵記」,三十三齣的「玉簪記」等,莫不拆大改小,化整為零,只剩下殘肢斷腿的「折頭戲」,而步上失傳之路者,不知凡幾。迨皮簧興起,取代了崑曲的王座,而今,青年們休閒活動的場所,所在皆是,國劇仍以老骨董的姿態出現,當然不合青年人的味口,所以,在保持傳統國粹的技藝下,所有的唱腔、念白、表現的方法,都可以改變,且須注入燈光、佈景、音響效果,纔能使青年的觀眾們,樂於接受,纔能使國劇屹立不動。
準乎此,在窮則變,變則通的理論,我不反對求新求變以發揚劇藝,保存國粹。
新編的國劇「梁祝」,為了戲劇音樂的完整,特邀青年琵琶演奏家王正平先生編寫了背景音樂與場間音樂,由台北市立國樂團參加演奏,更有部分戲曲,改用國樂伴奏,藉以探索發展國劇的新方向,而大型管弦樂團之參加演奏,亦為前所未有。
全劇計十二場,開場是新增的「遊春撲蝶」,使用佈景,以突出主腳的造型,同時,由於蝴蝶之出現,預伏悲劇之筆。
這齣戲,由朱少龍先生譜製新腔,並領導文場伴奏;武場方面,特請鼓王侯佑宗老師領導。演員方面,由郭小莊扮祝英台,曹復永扮梁山伯,吳劍虹扮事久,馬嘉玲扮人心,楊傳英扮梁父,王鳴詠扮梁母。定於五月七日至九日,午後七時,假座國父紀念館演出三場,這三場演畢後,繼於十日,晚間七時,演出「楊八妹」。
俞大綱教授生前,曾編寫了三齣國劇,「王魁負桂英」與「楊八妹」,係特為郭小莊所編。「王魁負桂英」一劇,本專欄曾於六十九年七月六日提出報導簡述,其餘的兩齣,雖已搜集了許多有關的資料,迄乏適當刊出的機會。
「楊八妹」的劇情,敘大宋與遼邦在金沙灘一役之後,宋人懾於遼邦的兵力,幾乎喪失了作戰的信心,尤其是王欽若之輩。然而寇準仍主張堅決抗戰。當時,遼兵又有入寇犯宋之意,戍守邊關的楊六郎,獲得情報,一再奏請派兵增防,王欽若卻不以為然反說楊六郎謊報軍情,勸宋帝不予理睬。楊六郎只得派焦贊回到天波楊府,向佘太君告急。佘太君與寇萊公商議,決定先遣一員心腹之人,去往遼邦探聽實情,楊八妺自告奮勇,改扮男裝,潛入敵區,竟聯絡到十五年前流落遼邦的張俊,取得了軍事地圖與破敵的計劃。
楊八妹回到宋京,獻上地圖與敵情,經佘太君、寇準與王欽若的爭辯,說服了宋真宗,派兵襲擊敵軍重要據點的任務,落在楊八妹的肩上。
由於楊八妹早經約定張俊之子所率的義軍,�媕野~合,終於奪得飛狐要寨,威脅遼京,楊六郎鎮守的雁門關也宣告安靜。宋京設下了盛大的歡迎會,佘太君、寇準等人之外,宋真宗亦率百官前來,迎接楊八妹的凱旋。
俞大綱教授參考楊家將的故事,與亂彈腔的「擋馬」,以郭小莊的技藝與工力而鑄此劇,所以,唱念做打,四者並重,忽而易釵為弁,忽而復為嬌麗的紅妝,是以多采多姿,氣象萬千。說到唱,西皮二簧,高撥子,崑曲,無所不備,每一段,都能唱得蕩氣迴腸,沁人脾胃。
亂彈腔的「擋馬」,首場由「付」扮焦光遠念「急口令」,報家門述說八虎闖幽州,大破唐二府,流落在柳葉鎮,開了個小酒館,唱「批」後,上楊八妹。然而,焦光普是焦贊的侄兒,劇中盤來問去,完全是一種玩笑戲的氣派。俞大綱先生因「擋馬」不是一齣成功的戲劇,故將焦光遠改為楊繼業的舊部張俊,用生腳扮演,且讓他有個武生扮演的兒子張振玉,以為�媕野~合而全面勝利的伏筆。
這齣戲在磅礡的氣氛中,表演了楊家將愛國與感人的親情,俞大綱先生於六十二年脫稿,郭小莊演過幾次,但自六十六年以後,迄未露演。此次,為了紀念恩師俞大綱先生,特約哈元章、孫元坡、謝景莘、張鳴福、楊傳英、朱錦榮、陳玉俠等,合作演出,刻正緊鑼密鼓的排練。
「梁山伯與祝英台」和「楊八妹」,相繼推出,是今年的菊壇盛事,也是郭小莊表現才藝的一部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