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音小集新編首演「再生緣」
【民族晚報/菊農】
1986-06-29

回首當年,南北兩派的國劇,都有連台本戲的「孟麗君」,大致的情節,已略述於四日及十六日本報,據我個人的檔案,此劇的來龍去脈,是先有「彈詞」,而後改編為小說,標題作「龍鳳再生緣」是個膾炙人口的好故事。

昔日的連台本戲,不但要連演數日,成為國劇舞台上的連續劇。且用人甚多,場次瑣碎,在戲劇的結構上,難收一氣呵成之效,尤以今日的社會環境,大為改變,工作繁忙,不可能每夕顧曲看戲,雅音小集的主持人郭小莊,有鑑於斯,特與王安祈小姐研討修編,數度交換意見之後,王博士以汰蕪存菁的手法,刪除其繁文縟節,高度的濃縮,成為精簡的八場戲,結構極為嚴謹。

第一場「驚變」:幕後大合唱聲中,輕輕的揭幕,所唱的曲詞為:『雲影淡,九霄淨,秋聲秋色萬景清。佳節已近少佳興,麗君女矚目邊關倍思親。爹爹平番未回程,幾度中秋怕見月明。妝樓自對菱花鏡,生花妙筆繪真容,畫就了孟家女兒傲骨冰心。千里傳話慰嚴親,表孝心全仗這水墨丹青。』

唱曲的時候,孟麗君已在場上,對鏡自描真容,準備將這幅自繪的圖像,送至邊關給她的父親孟士元,因為孟士元奉旨平番,孟麗君加意用心的描繪真容,靜靜的心無旁騖。

丫嬛榮蘭,靜觀小姐作畫,看了一陣子,她說:小姐,平日作畫,信筆揮灑,頃刻立成,這一幅可是畫了好幾天了,要是累壞了,老元帥從邊關回來,不知該有多麼心疼呢?

這一句,觸動了孟麗君的心事,她們將話題轉到邊關和老元帥,正談論間,家院來說:皇甫將軍差人送來中秋的厚禮。榮蘭說:自從兩家訂親之後,逢年過節,皇甫家必有厚禮。她們閑話之時,關人杰自邊關倉皇歸來,他說:元帥中計被俘,身陷番營。劉國丈謊奏元帥賣國,皇上降旨,抄沒全家。正在說著,家院來報,聖上降旨抄家,孟麗君原欲叩闕鳴冤,但已來不及了,只得與關人杰和榮蘭,冒雨逃命,途中,又遇到官差們押解著皇甫少華,兩家冤沉海底,她要誓雪前仇,藏身避難。

這一場將皇甫與孟氏兩家結親,並與劉國丈結下仇恨,以及女兒的孝思,邊關的變故,交代清楚。

第二場「楔子」:幕後大合唱:『逃出了天羅地網是非地,欲入那宦海仕途著官衣,強忍下愁腸情思千萬縷,強忍下滿腹冤屈莫悲啼。扮男裝應科取試赴秋闈。改姓氏酈君玉金榜把名題。不辜負女兒家壯志凌雲氣,不辜負老元戎辛勤苦教習。朝臣共議安邦計,議論風發智謀奇。醫治太后病痊癒,更得君王重侍依。連升三級步雲梯,當朝首相列黃扉,誰知她背人獨自常嘆息,誰知她苦思無計雪冤屈?忽聞番寇侵邊地,忙上金殿來奏啟,拚卻烏紗薦夫婿,千里徵調去禦敵,劉國丈百般阻撓也無計,皇甫少華重把征袍披。』

這一場大合唱,說明了許多的經過,代替了許多瑣碎的場次。誠然,早年沒有這種演法,一切的經歷,都要交代清楚,但是,場次瑣碎繁複,觀之乏味,如食雞肋,但是女裝逃走的孟麗君,何以易為男裝的酈丞相?同時,她還作了些甚麼?都在這幕後合唱的曲詞�堙A作了精簡的說明。

第三場「私議」:番邦的軍師化裝為商旅,會見劉國丈,責備他收了許多次的厚禮,卻忘信背議。劉國丈說:三年前我曾通風報信,使你們殲滅了十萬大軍,生擒了孟元帥,而今,朝中來了個酈丞相,皇上倚如重臣,言聽計從,是他推薦皇甫少華為帥,將你邦殺得大敗,還救走了孟元帥。當初我曾多次命你轉告狼王,除去孟士元,你們不聽,而今,皇甫少華高唱凱歌,孟士元也回朝了,我的性命難保,你還嚕嗦甚麼?快點回去稟報你家狼主,以後我會見機行事。

這場戲,全是念白,劉國丈與番邦軍師對話之間,透露了劉國丈通敵賣國,且以一石二鳥之計,陷害孟士元與皇甫少華兩家,但是,冒出了一個酈丞相,使他的計劃,全盤皆墨,同時,皇甫少華掛帥,孟士元被救還朝,也有了明確的交代。

第四場「親迎」:皇甫少華得勝還朝,酈丞相率眾親自迎接,相見之後,他二人,或是合唱,或是輪唱,彼此仰慕,似曾相識,因為孟麗君逃難之時,風雨之中,見過被押解的皇甫少華,雖是曇花一現,彼此間多少總有點模糊的印象,事隔數年,記憶猶新,而孟麗君自描的丹青,還帶在關人杰的身旁,皇甫少華是否看過這幅美人圖?固無交代,但將這個懸疑的議題,留在後面。

他二人最後所唱的,酈相唱:「孟老元帥」四字後,稍作停頓,再唱「可安康」的時候,皇甫與之合唱「甚安康」,二人同時唱出,酈相覺得皇甫少華,真是玲瓏剔透,對她未來的夫婿,更為滿意。

這場戲的編寫,先有酈相的「高撥子」,繼有皇甫的「流水板」,然後是二人的獨唱或輪唱,而以最後三個字的合唱,更是別出心裁。

第五場「暗疑」:皇帝臨朝,滿朝文武,俱上金殿,忠奸有別,各有立場。酈相與皇甫少華,同時見駕,皇帝頒賜慶功酒,由酈相把盞,更賜蟒袍玉帶。皇甫少華討詔,為孟老元戎昭雪冤情,聲稱孟老元戎遭俘被囚,並未降番,現已救回在邊境調養療傷。劉國丈及其奸黨,竭力爭辯,終以邪不勝正,而皇甫少華願以半子之份為孟老元戎頂罪,但孟麗君已逃離失蹤,生死難卜,所謂半子,有名無實。酈相奏稱:孟家忠心,天日可鑑,皇甫真情,世間少有。皇帝傳諭,待孟老元戎還朝,再作定奪。且封皇甫少華為忠孝王。

退朝之後,皇甫少華思念麗君,酈相好言安慰,以麗君親父之冤未伸,鸞鳳之願未酬,必有出面之期,姑且待之。

這場戲,變相的寫出國仇家恨,忠奸之別,以及兒女情長,但酈相仍是酈相,孟麗君依然深藏不露。

第六場「巧探」:皇甫的大廳,掛著孟麗君自描的真容,皇甫少華看著這張畫,只覺得畫中人像是酈丞相,莫非酈相就是孟麗君?因為他知道,酈相精通岐黃,因而佯裝有病,請酈相為之診療。

關人杰引酈相來,榮蘭提著藥箱,他們到了忠孝王府,麗君和榮蘭看到了畫像,不禁感慨系之。診斷之下,認為是心急之症,且等百日之後,太后壽誕之期,便可痊癒。少華問她,可知此病因何而起?又說實因此畫而發,蓋此畫為孟麗君自繪真容,少華為之提詩,於是,借題發揮,千方百計,一步步,一層層的試探,孟麗君確實被他感動了真情,但又不願自認為孟麗君,何況,伴君如伴虎,此非長久之計,計劃在百日之後,老太后壽誕之期,進宮拜壽,乘機向太后奏明,請太后伸出援手,還為女兒之妝,完成終身大事。皇甫少華連呼孟麗君,且怨她心腸狠,酈相只得責他神智不清,須及早服藥休息,告辭而出,避開了尷尬的場面。

這場兒女私情的戲,皇甫少華欲認而不能貿然的認。孟麗君欲吐露實情,卻又有很多的顧慮,雙方面都有心理上的矛盾,因此,唱念做表之間,尤重內心的戲。孟麗君固已知道皇甫少華,皇甫少華也明白酈相是誰了。

第七場「遊宮」:太后日前抱恙,酈相為之療疾,壽誕之期,百官朝賀,太后獨宣酈相與忠孝王,拜壽之後,太后問忠孝王有無妻室,少華稱有,且出示所攜圖像,太后與皇帝欣賞之後,皇帝已深知酈相實乃女兒之身,邀與遊宮,言語之間,暗藏挑撥之意。天色既晚,且欲與酈相同榻而眠,適於此時,太后宣酈相至長樂宮,孟麗君借機急去,皇帝竟萌報復之心。

第八場「賜婚」:早朝之期,酈相未到,孟士元還朝,劉國丈奏請議處,復引起殿前爭辯,孟士元吩咐番邦軍師帶上金殿,以為人證,番邦軍師招認了劉國丈通敵等事實,皇帝傳旨拿下劉國丈,且歸功於忠孝王,少華則以酈相保奏之功居首。皇帝以酈相不來早朝,頗表不滿,孟麗君適時扮為女妝來朝,且自認為酈相,於是,又生風波,爭論之後,問以假扮男子,欺君之罪,孟麗君難逞口舌之能,仍欲議罪,老太后及時而來,認孟麗君為女兒,且賜婚忠孝王,更命少華與麗君拜見皇帝為皇兄,以鳳冠霞帔賜麗君,即日完婚。幕落,大合唱:『摘下烏紗換鳳冠,卸卻蟒袍披霞衫,劫後餘生冤枉辯,金鑾幸結再生緣。』劇終。將一段複雜的情節,改為單線發展,極精簡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