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劇如何老戲新唱

國劇如何老戲新唱
保存傳統吸收西方藝術精華
吳延環與郭小莊抒發其觀點
【自立晚報／粘嫦玉】
1986-11-09

被譽為劇界年度盛事的國劇聯演已接近尾聲，其中顧正秋的復出固然成為新聞焦點，雅音小集的創新戲「再生緣」未准演出，更教人遺憾。

近年來，國劇創新的腳步從未停歇，年輕藝人的辛勤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然而，傳統與創新之間究應如何取捨，仍是各界爭議的論點，此次「再生緣」一事即是新舊觀念及作法衝突的例證，本刊特邀請立法委員吳延環先生及雅音小集負責人郭小莊小姐，就國劇創新之種種問題加以討論。吳委員向以直言見稱，其對文學、戲劇之推廣不遺餘力，是傳統派中最具創新作風者之一；郭小莊多年來追求國劇的新境界，雖備受保守派之壓力和批評，卻贏得年輕觀眾的支持與激賞。

吳延環：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裏，「戲子」是沒有什麼社會地位的。以前的作法是只准聽戲，卻不允許家裏頭有人唱戲，做小輩的不經心的哼上兩句，即被認為「大逆不道」。

我聽戲、看戲多年，卻不會唱戲，完全是受了傳統觀念的影響。

這些年來國劇在變，如何把聲光效果融和戲劇裏，成為一股熱潮，但是畢竟外國的舞台表演型式及戲劇特性和本國戲劇仍有相當差距，因此在吸收外來文化時，擇善固執顯得格外重要。

我認為國劇要進步，除了適度吸取新的劇場觀念，同時需要更多人才的投入，包括編劇、作曲等，如果知識分子能賦予戲劇更多關愛的話，國劇才能真正有所突破。

郭小莊：現在社會變了，從事戲劇工作者被視為藝術界的一分子，尤其是年輕人，莫不承認國劇創新有其深刻意義。不管好與壞，做了總比不做好，雅音在做，許多團體也在嚐試，這些事實證明了求新求變才是國劇圖存之道。

老戲是在舊時代中產生的，而新戲應該和現代劇場結合，聲光、音樂的運用之外，佈景也不可忽視，當然編劇更應瞭解舞台的時代特性，編出富有創新風格的作品。

我認為溝通很重要，透過編、導、演三方面的溝通，現代國劇才有新意。

國劇必需要變化，不同的時代應有不同的藝術。運用科技使傳統藝術不致僵化，提昇藝人地位，自尊而後人敬之。

一項藝術的成敗取決於其時代性的強弱，我覺得要能和時代、生活結合的戲劇才是成功的藝術。

雅音成立七年了，七年來我們不斷嚐試，努力的摸索出一條自己的道路，不計得失，不管毀譽，現在總算有了成績，而藝術是無止境的，未來的路很長，如何繼續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吳延環：藝術當然是創造的，但傳統絕對要保存，而且千萬不能隨便改變。東西方的藝術都有其共通性，只是表現的方式不同罷了，雅音在創新之際，千萬不可放棄東方藝術的特質，要能發揮傳統的長處，吸收西方藝術的精華，現代國劇才有前途。

郭小莊：在我所受的教育裏，強調尊師重道。無論如何，絕不與長輩爭論，即使這些年來許多人批評我和雅音，我並不在意，依然尊重長輩的提示，但創新求變的腳步從未停止。

吳延環：年輕一輩戲團工作者的確相當幸運，不論觀念、學養都較以往開放且進步。以前在北平的時候，我建議梅蘭芳唱戲用字幕配合，他堅持不肯，直到台灣以後才又提起，老一輩觀念的根深蒂固由此可見。還有傳統學戲是一句句教，經常錯誤百出，現在可不一樣了，我說以前藝人好比「地角」，現在戲劇工作者是「天涯」，差別如此之大。

郭小莊：幸運沒錯，不過努力更重要。我是科班出身，唸大學、出國留學，表面上很順利，其實是自己克服許多困難，歷經無數挫折的收穫。

吳延環：什麼事都沒有一成不變的，宗教、文學、藝術、科技皆然。而改變觀念更為重要，我已多年不看戲，很多觀念改也改不了，我想最重要的是保持關心和持續接觸，否則便沒有資格談論戲劇。

郭小莊：雲門舞集、新象中心以及雅音小集這幾年來都相當努力，社會各界的意見原本很多，但是努力有了成果之後，大家就漸漸不講話了。我認為創新突破是艱難的，但是只要目標確定，沒有失敗的道理。

吳延環：空洞的批評或刻意曲解現代藝術是不公平的，雅音也好，其它銳意求變的劇團也是，社會應有包容的雅量，同時在沒有深入瞭解之前，任意批評或挑剔應儘量避免。

郭小莊：雅音還會再變，我將於明年赴法唸書，學戲劇兼修教育，辦戲劇學校是我最大的願望，唯有從教育落實，現代戲劇才能成長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