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劇何處去
【中央日報/樓心月】
1974-11-11

小時候聽說京戲有個名角叫梅蘭芳的,和我們廣東戲的薛覺先一般響噹噹。年紀大些,知道京戲改稱平劇,但始終沒有機會欣賞。二十年前在香港,因好奇心驅使,去看了拍成電影的「紅鬃烈馬」,聽不懂,也看不出什麼名堂,頹然而歸。在臺灣讀大二那年暑假,學校�堬桯峟u金門勞軍,邀我負責宣傳組。我們在前線最叫座的演出是平劇、相聲和話劇。我在每天出的油印宣傳刊物上,「望文生義」而濫用身段、水袖諸辭,鬧了笑話。因此虛心向指導平劇的專家請益,才算對平劇入了門,開始領略到其中美妙,變成了平劇的觀眾。如今,我們管平劇叫做國劇了。那就是說,它不再是北平的地方戲,而是代表我們國家的一種戲劇藝術了。如果外國人問我有關國劇的問題,我仍像二十年前那般,瞠目以對,豈不尷尬。但是,證之事實,如此後果,恐亦十之八九。

現在,我們的國劇團正在美國民間巡迴演出,藉以宣揚博大精深而悠久的中華歷史文化。前些日子,國外的中研院院士回臺票了幾場戲,也曾波動一陣國劇熱的漣漪。報章上也登了不少有關文章。曾虛白先生並且提及有位南伊大的校友鄭惠和先生,為國劇在美獨力耕耘,令人欽仰。這些活動,大多著眼國外,和僅止於觸及國劇本身的問題。幾曾見國劇到臺灣民間去。

如何改良國劇,固然是一件大事。但是國劇活動的圈子,只侷限於臺北臺中幾處地方,而大多數海內外的中國人,都看不懂國劇,這才是嚴重問題之所在。因此,我覺得發展國劇的眼前要務,應該是如何創造觀眾,擴展市場。然後是改良國劇,迎合觀眾及時代需求。

藝術之能普及,要能獲致共鳴。如果人人都會欣賞,都起共鳴,則陽春白雪,何嘗不能爭取與「下里巴人」同樣多的觀眾。所以,京戲既被命名為國劇,就應該為它做播種植根的工作。在發揚與復興傳統固有文化的今日,教育當局對此尤其責無旁貸。

然則,我們如何去創造國劇的觀眾呢?我們不是實施九年義務教育嗎?在國中的音樂課程上,每週加兩小時國劇,教育部應是可以用行政命令做得到的。不過,教育部在實施以前,須先計劃培養師資。幸而復興劇校已具規模。如果我們真正關心國劇藝術的存續與發展,則用國家的力量來協助復興劇校,在訓練編導演人才的同時,也培養教育的人才,亦不為過。否則,國立藝專成立國劇教育科,專司其事,亦屬可行。外國的體育和音樂活動,多設優待兒童及學生的特別演出。我們也可以仿此行之,用以配合國劇教育。那麼,經過三年的學習與薰陶,國民對國劇應已具有很好的認識。這是最可靠的觀眾來源。

要發展及普及國劇,必須從播種做起,才會有實效有前途的。沒有觀眾,戲是唱不下去的哩!

民國六十三年十月十日於西雅圖